第190章 林晚的沉潜(2/2)
她翻开那本《拓扑场论导引》,快速找到关于Berry相位与系统参数依赖性的章节。又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之前下载的几篇预印本论文。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她完全沉浸在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中。草稿纸一张接一张地写满,有些想法被证实,有些被证伪,有些导向了更深的疑问。
当她最终抬起头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
颈椎传来僵硬的酸痛感,眼睛也有些干涩。但她感到一种深沉的满足——不是解决了问题的满足,而是触碰到了问题的更深层结构的满足。就像挖井的人,虽然还没挖到水,但已经看到了土壤湿度变化的迹象。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慢慢走动,活动着僵硬的肩膀。
走过书桌时,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手机漆黑的屏幕上。她想起苏晓晓那条信息,想起那张墙面的照片。
苏晓晓最近好像经常在外面。在做什么呢?是那个“行为艺术”吗?上次她说在仓库排练,现在又说在街上做。
林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那些光点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每一点光背后都是一个房间,一群人,一种生活。
苏晓晓此刻在哪里?在那些光点中的某一个
林晚无法想象。她的想象力可以轻易构造出多维相空间中的态矢量演化,却难以具体描绘好朋友此刻可能在做的事。
“行为艺术”。这个词对她来说是一个模糊的集合,包含了一些她无法精确描述的元素——身体动作、空间关系、观众反馈、概念表达。她知道这些词,但无法像理解数学结构那样,理解它们如何组合成一个有意义的整体。
她回到书桌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也许可以尝试建模?把行为艺术分解为几个变量:表演者状态函数S(t),环境参数E(x,y,z,t),观众反应分布R(θ,φ,t)……
她写了几行公式,然后停住了。
不对。这不是能用这种模型描述的东西。至少,不是能用她目前掌握的数学工具描述的东西。这里面的因果关系太模糊,变量太多且不可控,最重要的是——缺乏一个清晰的目标函数。
没有目标函数,就无法优化,无法评价,甚至无法定义“成功”。
她关掉了文档。
也许等竞赛结束,可以找时间问问苏晓晓具体在做什么。用语言描述清楚,然后她或许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分析框架。
但现在,不行。她的认知资源必须全部集中在眼前的问题上。全国竞赛还有三周,而她刚刚触及的问题深度,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有太多需要学习。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了下一本书。
手机在桌角,始终没有再亮起。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有隐约的警笛声,有晚归汽车的引擎声,有城市永不停止的低频嗡鸣。
而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林晚的思维正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里穿行——那里没有街道,没有墙壁,没有人群,只有光滑的流形、非平凡的纤维丛、和等待着被揭示的拓扑不变量。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沉浸于这些抽象结构的同时,她最好的朋友正在另一个世界里,用身体感受着砖墙的粗糙、陌生目光的重量、以及成为某个“作品”关键支点的实感。
两条轨道,在同一个夜晚,朝着不同的方向,悄然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