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泥土的温度(2/2)
“太有意思了!”苏晓晓靠着桂花树,“我今天赶了鸭子!还喂了鸡!鸡有名字的!”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鸭子的社会性行为是否有固定模式?”
苏晓晓大笑:“我不知道!但它们真的很聪明!”
她絮絮叨叨讲了一堆:怎么拔菠菜,怎么赶鸭子,怎么认星星——昨晚爷爷指给她看北斗七星,那些在城里被霓虹灯淹没的星辰,在这里亮得惊人。
“爷爷说,开春要教我插秧。”她兴奋地说,“奶奶答应等猪下崽了,留一只小的让我取名字。”
林晚安静地听着,偶尔问:“插秧的效率数据是多少?”
苏晓晓笑得肚子疼:“晚晚,你不要什么都用数据衡量嘛!就是……就是很好玩!”
晚上,奶奶拿出针线筐。
“教你纳鞋垫。”她说,“城里买的哪有自己纳的舒服。”
苏晓晓盘腿坐在炕上,学着穿针引线。针很细,布很厚,她第一针就扎歪了。
“不急。”奶奶握住她的手,“针要垂直下去,慢慢来。”
一针,一线。动作笨拙,针脚歪斜。
“这双给你爸爸。”奶奶拿起另一只正在纳的鞋垫,“他脚容易出汗,我多絮层棉花。”
苏晓晓停下针:“奶奶……你不生爸爸的气吗?”
奶奶手里的针顿了顿:“气。怎么不气?”她继续纳线,“但气归气,他是我儿子。天冷了,怕他脚凉;忙起来,怕他不好好吃饭。当娘的,就这样。”
苏晓晓低下头,用力纳下一针。
黄昏时她帮奶奶烧灶,火光在脸上跳动。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咕嘟冒泡。奶奶边炒菜边哼老歌,调子悠长。吃饭时爷爷说起爸爸小时候的糗事:偷摘邻居家的桃,摔了个大跟头。她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天早上,她要走了。
爷爷奶奶把后备箱塞满:新米、鸡蛋、腌菜、腊肉,还有她纳的那只丑鞋垫——奶奶把她纳的和自己纳的一只配成了一双。
“常回来。”奶奶红着眼眶,“想吃什么,打电话。”
爷爷往她手里塞红包:“好好学习。”
车子驶离时,她从后视镜里看。两个老人站在村口老槐树下,身影越来越小。
她抱紧怀里的酱菜罐。盖子没拧紧,透出酸甜的香气。
手机震动。林晚发来消息:“明天图书馆见?陈浩说想打球。”
她回复:“好。”
车子驶上公路,田野退去,楼房渐起。
苏晓晓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掌心还残留着泥土的湿润,耳边还有鸡鸣鸭叫。
这是一个与她熟悉的城市截然不同的世界。粗糙,但温暖。
三天很短,短到只学会拔菠菜、赶鸭子、纳几针歪斜的鞋垫。
三天也很长。
车子汇入进城的高速车流。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流转的城市天际线。
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拔起的植物,根须上还沾着故土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