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铁壁内外(1/2)
清晨的薄雾本该带着凉意与水汽,但伦姆哈的“清晨”,永远蒙着一层工业烟尘特有的灰黄。
拉文刚推开剧场后台的小窗,想换换气,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就猛地灌了进来。
那不是她熟悉的、平民区混合着煤烟、早点摊油脂和底层生活气息的味道。这是一种……更原始、更粗暴、更“肮脏”的气味。
像是一千个生锈的铁罐同时在硫酸里沸腾,又像是堆积了百年的腐烂沼泽被彻底翻搅开来,里面还混合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仿佛变质糖浆和化学溶剂交织的气息。
“呃——咳咳!”
拉文猝不及防,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粉色的短发随着咳嗽的动作颤抖。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但那股气味无孔不入,刺激得她眼睛瞬间涌出泪水,视线一片模糊。
“什么……什么东西……”她踉跄后退,背靠在堆满布料的架子上。
不止是她。
窗外的街道上,早起忙碌的平民们像是同时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卖报的老汉刚展开新印的报纸,那股气味袭来,他猛地弓起身子,发出拉风箱般嘶哑的干呕,手里的报纸散落一地。提着菜篮的主妇停下脚步,脸色迅速变得惨白,她扶住墙壁,开始无法控制地呕吐,早晨勉强吃下的那点黑面包糊全数吐在了阴沟边。几个原本追逐打闹的孩童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哭声和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咳嗽和喘息,小脸憋得通红。
“毒气!是毒气吗?”
“天啊……我的肺……烧起来了……”
“从哪里来的?上面?不对……是那边!贫民窟那边!”
人们惊慌失措。有人试图跑回屋内紧闭门窗,但木结构房屋的缝隙根本无法完全阻隔这无孔不入的污浊。有人用湿布捂住口鼻,但那气味似乎能穿透织物,直接灼烧呼吸道。更多的人只是徒劳地咳嗽、干呕、流泪,在突如其来的生理性排异反应面前狼狈不堪。
他们生活在平民区,并非不知晓下层“锈带”的污秽。但那更多是传闻,是远处永远笼罩的暗红天幕和隐约臭味,是一种概念上的“肮脏”。而此刻,这股浓缩了贫民窟数百年苦难、被屏障长久禁锢、一朝喷发的“废气”,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侵入了他们相对“洁净”的世界。
拉文透过泪眼模糊的窗户,看着外面街道上乱成一团的人们。她想起符英他们说过的话,想起那些被关在“机械蛋”里抽取魔力的孩子,想起那建在排污口上的、如同巨大毒疮的贫民窟。
原来……他们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空气”里吗?
每一次呼吸,都是毒害?
每一口活气,都带着锈蚀与腐朽?
拉文胃里一阵翻搅,不知是气味刺激,还是那股沉甸甸的、混合着同情与后怕的寒意。
伦姆哈中央惩戒设施·外围防御阵地。
瓦伦·克雷格少校像一尊铁铸的雕像,立在最前沿观察哨的水泥掩体后。墨绿色的笔挺制服没有一丝褶皱,钢针般的短发下,冰冷的铁灰色眼眸透过高倍观测镜,死死盯着远方。
观测镜的视野里,景象令人心悸。
原本应该被“天幕”柔和红光笼罩的贫民窟方向,此刻升腾着数道粗壮的黑烟,其中夹杂着不祥的橘红色火光。更近一些,介于贫民窟与监狱之间的缓冲地带,原本属于王军卫戍部队的简易营地,此刻只剩残骸与浓烟。
而最让人不安的,是那片正缓缓向监狱方向弥漫而来的、带着暗红底色的污浊烟尘——那是破碎天幕释放出的“废气”,正随风扩散。
但比环境异变更刺眼的,是溃退的军队。
观测镜的十字线里,出现了零零散散、丢盔弃甲的士兵。他们有的互相搀扶,有的独自踉跄奔跑,身上的制式军服沾满泥污、血渍和某种焦黑的痕迹。装备几乎丢光了,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这绝不是有序撤退,这是一场溃败。
紧接着,地平线上出现了更多、更密集的逃兵潮。其间混杂着几辆冒着黑烟、履带断裂或炮塔歪斜的装甲车残骸,被慌不择路的人群裹挟着、推挤着。
“第七区卫戍营……全灭?这才多久?”瓦伦身边的副官,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中尉,声音有些发颤。他手里捏着刚刚接到的、字迹潦草混乱的前线战报。
瓦伦没有回答。他放下观测镜,线条刚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右眉骨至颧骨那道浅疤,在紧绷的皮肤下显得更加深刻。
溃兵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他们惊慌的叫喊、痛苦的呻吟,以及其中夹杂着的、对“怪物”、“疯子”、“不要命”的恐惧性描述。显然,攻击他们的敌人,其战斗方式和意志,超出了这些驻守内部、久疏战阵的王国士兵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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