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人各有志，岂能强求？（2/2）

崇祯看向王承恩：“王伴伴。”

“老奴在。”

“将已捐输诸藩的名单、数目，再次明发天下邸报，褒奖之辞，可更热烈些。特别是唐王、周王、蜀王、代王、鲁王这几位捐输大头，要着重表彰，言辞可华丽些，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忠义者必得厚誉。”

他顿了顿，特意补充，“对了，还有秦王叔。秦王叔从朕当年在陕西艰难推行新政时，便第一个鼎力支持，献田减租，身体力行。

如今虽所捐钱粮数目不及蜀、周，但其心至诚，其行可范，也需着重表彰，提及其往日功绩。”

“老奴明白。”王承恩心领神会。

陛下这是要明晃晃地“晾着”福王。

当天下各州府县的官吏百姓，都能从朝廷邸报上看到某某王爷捐了多少、受了何等光彩夺目的褒奖时，唯独那富甲天下、地位尊崇的福王名字和事迹毫无踪影……

这种鲜明的对比，这种集体性的无视，才是最响亮、最持久的耳光。

朝野上下会怎么议论他？

天下百姓会怎么看他？

后世史笔，会如何记载今日？

“另外，”

崇祯的声音再次响起，“传旨户部、兵部：所有藩王捐输钱粮物资，必须单独建账，专款专用，详细记录其入库、调拨、使用去向。

每月汇总一次，不仅要呈报朕知晓，更要择其概要，公开张贴于京师通衢及各省府衙门前！”

“朕要让捐输的叔伯兄弟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的心血用在了何处，是否每一粒米、每一分银都化作了将士的饱饭、身上的寒衣、杀敌的利刃！朕更要让天下万民都来做这个监督！”

“此乃国战之资，社稷之托！若有敢贪墨挪用一钱一厘者——无论他是皇亲国戚，还是功臣勋旧——朕必诛其九族，绝不容情！”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李长庚与兵部尚书王在晋连忙出列跪倒，高声应诺。

这一手，既安了捐输藩王的心，也堵住了可能出现的悠悠之口，更彰显了朝廷的清明与决心，可谓一石三鸟。

崇祯的脸色这才略微缓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继续说道：

“还有一事。青州衡王府，衡王叔父，家底最为单薄。然其忠义之心，赤诚可鉴！

为捐输，竟变卖府中古玩、王妃首饰，凑得粮三千石、银八万两，奏疏言‘愿助陛下一饭一甲之资’。其情可悯，其志可嘉！”

“着礼部速速拟旨，以最褒美之辞，旌表其忠君爱国之心，赐御笔亲书‘忠义藩衡’鎏金匾额一块，并宫中锦缎百匹、玉如意一对为赏，差遣得力官员，即刻送往青州！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衡王虽贫，其忠义不贫！”

礼部尚书连忙躬身：“臣遵旨！”

崇祯微微颔首，最后再次强调：

“衡王所献钱粮，数目虽微，然情义重于泰山。朕心领了。

传朕口谕：衡王府所捐银粮，朕只收一半，权当领受叔父这番赤诚心意。其余一半，着山东布政使司悉数发还衡王府，并传朕的话——”

他目光炯炯，扫视全场，声音朗朗：

“告诉他，好生保养，朕的江山，还需要他这样的忠义长辈，长长久久地看顾着。真心为国者，朕必不负他！”

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山呼海啸般的颂扬声轰然响起：

“陛下圣明！仁德昭彰，赏罚分明，臣等感佩！”

这颂扬声浪，将那个远在洛阳、一毛不拔的名字，彻底隔绝在了大明忠义与慷慨的殿堂之外。

阳光更加明亮地洒入文华殿，照亮了御座上年轻帝王，坚毅的侧脸，也照亮了殿下群臣激昂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