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泉州港的博弈(1/2)
---
崇祯六年,六月廿五,福建泉州。
盛夏的烈日炙烤着闽南大地,但在泉州港畔那座鹤立鸡群般的五层楼宇——“观海楼”的顶层花厅内,却颇为凉爽。
巨大的冰鉴冒着白气,两侧窗户洞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穿堂而过,吹动了悬挂的竹帘,发出规律的轻响。
从这里望出去,整个泉州港尽收眼底:
密密麻麻的帆樯如同森林,来自南洋的香料船、日本的朱印船、弗朗机的夹板船、
乃至郑家自家漆成黑色的“大鸟船”交织在一起,装卸货物的号子声、商贩的吆喝、水手的俚语隐约可闻,构成一幅充满活力与财富的海洋画卷。
此刻,这幅画卷的掌控者之一,正坐在花厅主位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交椅上。
郑芝龙,这位被朝廷招安敕封为“福建水师提督、都督同知”、却依旧被私下称为“飞黄将军”或“郑老大”的海上枭雄,年约四旬,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矮壮,但筋骨强健,皮肤是被海风和烈日共同锻造出的古铜色。
他未着官服,只一身舒适的宝蓝色暗纹绸衫,敞着领口,露出脖颈上一道狰狞的旧疤。
此刻,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做工极其精良、镶嵌着象牙和玳瑁的短柄燧发手铳,这是某位荷兰商人进献的礼物。
郑芝龙的手指粗短有力,摩挲着冰冷的金属枪管,眼神看似随意,却偶尔掠过坐在下首客人时,闪过一丝打量猎物般的精光。
谈判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桌上的极品铁观音换了三泡,几样精致的闽南茶点几乎未动。
坐在客位的张溥,后背的绸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尽管海风不断,他仍感到一阵阵燥热和焦虑。眼前这位郑芝龙,远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
自己引经据典、剖析利害,将江南士林商界的“诚意”(二百万两现银,日本、南洋海贸年利的一成)反复陈述,
对方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或者像现在这样,专心玩着那把该死的短铳。
不能再拖了。
张溥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借抿茶的动作定了定神,随即放下,决定抛开那些文绉绉的铺垫,直刺核心:
“郑军门,”
他尽量让声音保持沉稳,
“江南士林与十六家商号联手的诚意,方才晚生已剖肝沥胆。
二百万两足色现银,即刻可用;日本、吕宋、巴达维亚等处海贸利润,每年保底一分(10%)的红利,折现至少五十万两!
只需军门在福建,适当地……展示一下郑家水师的实力,让朝廷知晓,这东南万里海疆的安宁,离不开郑军门的镇守。
有些过于急切、可能动摇海疆根本的新政(他刻意避开了‘开海禁’、‘设市舶司’等敏感词),或许就该从长计议了。”
郑芝龙终于停下了把玩短铳的动作,将它轻轻搁在身旁的小几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溥,那眼神让张溥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放在砧板上的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