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秦淮夜宴,暗潮涌动(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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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六年,六月十五,夜,南京。
秦淮河上正是最喧嚣的时辰。
画舫如梭,明灯映水,丝竹管弦之音与歌女娇柔的吟唱混杂着酒客的喧哗,顺着温润的水汽飘荡,织就一幅醉生梦死的盛世浮图。
脂粉香、酒肉气、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奢靡与颓唐,构成了这座留都夜间独有的脉动。
然而,仅仅隔了数条街巷,在夫子庙东南角一片深巷内,一座门楣并不显赫、甚至有些古旧的老宅,却如同蛰伏在喧闹下的巨兽,沉默地吞噬着夜色。
宅子外墙高耸,青苔斑驳,黑漆大门紧闭,连门环都黯淡无光。
唯有透过院内高大树木的缝隙,隐约可见深处某间厅堂有烛火摇曳,却寂静无声,与不远处秦淮河的沸腾形成诡谲的对比。
花厅内,门窗紧闭,厚重的锦帘低垂,将一切光线与声响牢牢锁住。
八仙桌上,数盏造型古拙的铜鎏金烛台燃着儿臂粗的牛油大烛,火焰稳定而明亮,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压抑。
烛光跳跃,将围桌而坐的七八个人的影子扭曲放大,投在四面墙上的名家字画与博古架上!
主位上,是一位须发皆白、身着朴素道袍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皱纹深如刀刻,正是致仕多年、却依旧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前内阁首辅韩爌。
年逾七旬,久不闻政事,但他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皮下,偶一开阖,精光流转,没有丝毫老迈昏聩之态。
紧挨他左手坐着的,是当今文坛领袖、前礼部右侍郎钱谦益。
这位“江左文宗”保养得宜,面白无须,一身宝蓝色云纹直裰,手中一柄象牙骨的名家书画折扇,此刻却无半分雅士闲情,只是神经质地反复开合,发出“唰、唰”的轻响。
他眉头紧锁,眉心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目光低垂,盯着眼前光洁的桌面!
下首,两位年轻人显得尤为突出。
左侧是复社创始人、名动江南的才子张溥,虽不过三十出头,却已因编纂《汉魏六朝百三家集》而声名鹊起,被无数士子奉为魁首。
他面容端正,此刻却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眼神灼灼,正慷慨陈词:
“韩公!牧斋先生!蜀地尘埃落定,邸报虽语焉不详,但我等自有渠道知晓详情!
秦良玉,一介土司女流,竟获封‘忠贞侯’,位极人臣!
那李定国,什么出身?流寇降卒!如今呢?阵斩张献忠,授副总兵,封将军,赏赐无算!
还有那劳什子‘皇明卫队’,听说里面提拔将领,竟不论经义文章,只考校什么操典、阵图、乃至算学!
陛下这几年在北方搞的‘建设兵团’、‘诉苦分田’……桩桩件件,哪一桩遵循了祖制?哪一件顾及了士林体统?!”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提高:“这已非简单的变法图强!
商鞅徙木立信,王安石青苗募役,尚在朝廷法度之内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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