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女子书院（2/2）
那处御赐的官宅在西城，原本是前朝一位郡王的别院，地方宽敞，三进三出，还有个不小的花园。沈清辞这几日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她请了工匠重新修葺屋舍，把正厅改成讲堂，厢房改成课室和女夫子住所。花园里的亭子可以当读书角，后院的空地打算辟出来种些草药，将来教女子认药、制药。
这天下午，沈清辞正在指挥工人搬桌椅，青禾匆匆跑进来：“小姐，裴大人来了，在门口呢。”
沈清辞拍拍手上的灰，迎出去。裴烬今日穿了身常服，玄色长衫，衬得身姿挺拔。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位是面生的中年文士，另一位竟是林文轩。
“裴大人，林编修。”沈清辞行礼，“这位是……”
“这位是陈夫子，原在城南私塾教书，通晓诗书经义，也教过自家女儿识字。”裴烬介绍道，“我听说你在找女夫子，便请陈夫子来问问，他夫人可否愿意来书院任教。”
陈夫子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癯，拱手道：“沈姑娘，内人确实读过些书，也曾在闺中教过几家小姐。只是……女子书院这事，内人有些顾虑。”
沈清辞明白了：“陈夫子，裴大人，林编修，里边请，我们坐下说。”
几人进了还没收拾完的正厅，找了处干净的偏间坐下。青禾上了茶。
陈夫子接过茶，犹豫着开口：“沈姑娘，不瞒你说，内人听了这事，既觉得是好事，又担心……担心将来书院办不下去，或者惹来非议，反倒坏了名声。”
林文轩插话道：“今日早朝，礼部周侍郎等人确实激烈反对。陛下派了他们做监事，日后怕是少不了要挑刺。”
沈清辞点点头：“这些我都想到了。”她看向陈夫子，“请转告尊夫人，书院初创，的确可能面临非议。但我可以向她保证三点：一，书院所有女子皆自愿入学，绝不强逼；二，所教内容，诗书算学与实用技艺并重，绝不会教些离经叛道的东西；三，束修从优，且若将来书院真有变故，我也会为各位夫子安排好退路。”
她顿了顿，又道：“其实我请女夫子，不仅是教书，更是想给天下女子看看——女子也能凭学问本事立足，不必全然依附父兄夫君。”
陈夫子听了，沉思片刻，终于点头：“沈姑娘这番话，我回去定转告内人。她……她其实一直想找些事做，总说在家闲着闷得慌。”
送走陈夫子，林文轩却没急着走。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沈姑娘，你这书院，打算收多少学生？”
“第一批，最多三十人。”沈清辞道，“官宦人家和平民女子各收一半。官家女子束修高些，平民女子若家境困难，可以减免，甚至以工代束修——比如在慈安堂帮忙照看孤寡，或者帮着整理书院。”
林文轩眼睛一亮：“这法子好！既能让平民女子有机会读书，又不至于让书院亏空太大。”他忽然想到什么，“沈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编修请讲。”
“我……我家中有个妹妹，今年十四，性子活泼，不爱女红，。”林文轩有些不好意思，“家母总说她没个姑娘样，若能送来书院读书学些规矩，倒是件好事。就是不知道……沈姑娘收不收？”
沈清辞笑了：“当然收。不过林编修，书院可不只教规矩，也教算学、药理，甚至可能会请镖局的女子教些防身术——你妹妹若愿意学这些，欢迎送来。”
林文轩大喜：“那太好了！我明日就带她来拜见！”
送走林文轩，偏间里只剩下沈清辞和裴烬。
裴烬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才开口道：“周侍郎那边，我会去打个招呼。他虽然古板，但不是不讲理的人。陛下让他做监事，其实也是给你机会，让他亲眼看看书院是怎么回事。”
沈清辞点点头：“我知道。其实周侍郎的担心，我理解。他是怕女子读了书，心野了，家宅不宁。可我觉得，真正明理的女子，反而更懂得如何持家、如何教子。”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工匠们忙碌的身影：“我只是想给女子多一条路。不一定人人都要走，但至少……得有路可走。”
裴烬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需要我帮什么忙？”
“眼下倒还好。”沈清辞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就是书院的名字还没定，裴大人给起一个？”
裴烬想了想：“叫‘明理堂’如何？读书明理，女子亦当如此。”
“明理堂……”沈清辞念了两遍，笑了，“好听，就这个。”
这时，青禾又跑进来，这次脸上带着笑：“小姐，门口来了好几位夫人，说是听说书院招女夫子，想来问问！还有两位是带着女儿来的，想报名呢！”
沈清辞和裴烬对视一眼，都笑了。
“你看，”裴烬说，“路已经开始有人走了。”
沈清辞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朝门外走去。阳光洒在还没完全修葺好的院子里，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是细碎的金粉。
门外果然站着几位衣着体面的夫人，还有两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一个约莫十岁，一个看着有十三四了，都好奇地朝门里张望。
“各位夫人，姑娘。”沈清辞微笑着迎上去，“欢迎来到明理堂。”
年纪小些的那个女孩小声问：“这里……真的能教我们读书吗？”
“能。”沈清辞蹲下身，和她平视，“不只读书，还教算账、认草药、学手艺。你想学什么？”
女孩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想学认字！我娘不识字，去集市卖鸡蛋总被人骗……”
她娘站在后面，听到这话，眼眶有点红，局促地搓着手：“沈、沈姑娘，我们……我们交不起太多束修……”
“束修的事，咱们慢慢商量。”沈清辞站起身，声音温和而坚定，“只要想学，总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