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心手相连(终)(2/2)
嘟——嘟——
那边接了。
“英子?”
红梅的声音,有点急。
英子握着手机,听见那个声音,眼眶又酸了一下。
“妈。”
“你到哪儿了?不是说今天早上到家吗?这都几点了?”红梅的声音又快又急,但压着,没喊,“你常叔都急坏了,一上午问我好几遍。”
英子笑了一下。
“妈,我在合肥呢。”
那边顿了一下。
“合肥?你去合肥干什么?”
英子说:“我想给你和弟弟,还有常叔,买个礼物。快过年了嘛,想给你们个惊喜。”
她说着,看着窗外那串糖葫芦。
“你们想要什么呀?”
红梅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什么都不要。赶快回来。都担心死了。”
英子没说话。
红梅又说:“要不然让常叔开车去接你?合肥不远,两个小时就到了。”
英子想了想。
“那好吧。”
红梅的声音立刻松快了一点:“行,我让他现在就出发。你发个地址给我。在哪儿等?”
“我发你短信。”
“好。别乱跑啊,就在那儿等着。”
“嗯。”
红梅又说:“吃饭了没有?”
“吃了。”
“吃什么了?”
“喝了杯咖啡。”
红梅声音高了:“光喝咖啡怎么行?一会儿找个地方吃点热乎的。别省钱。”
英子笑了。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一点,黄黄的,照在对面那家店的门上。门是玻璃的,反着光,亮晶晶的。
她站起来,走出咖啡厅。
站在门口,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灰的,但那一小块阳光,越来越亮。
她往路边走了几步,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功与过,对与错,爱与恨——那些东西,像这冬天的风,刮一阵就过去了。过去了,就轻了。轻了,就散了。
风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可那些被风吹过的人,身上会留下风的形状。有的弯了腰,有的断了枝,有的,只是头发乱了,伸手捋一捋,继续往前走。英子想,她应该属于最后一种。
她现在只想回家。
想见妈妈。想抱抱弟弟。想吃一碗妈妈做的茄子烧肉。
她掏出手机,给周也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合肥。下午回去。我妈让常叔来接我。”
发送。
她又给红梅发了个位置信息。
然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拢了拢羽绒服,往路边那家小吃店走去。
“英子怎么说?到哪儿了?”常松看着红梅。
红梅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了。
“在合肥呢,说给咱们买礼物。”
羊肉锅子架在桌子中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汤翻滚,羊肉片在里头浮浮沉沉,洒一把青蒜叶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旁边一碟香菜、一碟辣椒油、一碟蒜泥,谁爱吃啥自己加。
两盘盖浇面,一盘是青椒肉丝的,青椒炒得软,肉丝切得粗,油亮亮的铺在面上;一盘是西红柿鸡蛋的,鸡蛋炒得嫩,西红柿出了汁,红黄相间,浇头多得把面都盖住了。
一碟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齐齐整整,上面撒了香菜末和辣椒面。
一碟拌黄瓜,拍碎的黄瓜拌着蒜泥和醋,清清亮亮的。
红梅、常松、常莹、张姐、大玲,五个人围着桌子坐。
小年坐在婴儿餐椅上,面前一个小碗,里面是羊肉汤泡的馒头碎,他手里攥着小勺子,往嘴里塞,糊得满脸都是。
常莹撇了撇嘴:“买礼物?我看——”
张姐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常莹“哎哟”一声,瞪张姐:“你踢我干嘛?”
张姐夹了一筷子羊肉,嚼着,含糊不清地说:“脚抽筋,不行啊?”
张姐心里骂:就你长嘴了!你那嘴是借来的,急着还啊?人家闺女给妈买礼物,你眼红个什么劲儿?有本事让你家那三个土匪也给你买一个——买的怕是拳头大的砂锅,揍得你满地找牙!
她脸上却笑盈盈的,夹起一筷子羊肉塞进常莹碗里,亲热得像亲姐妹:“吃!多吃点!羊肉补脑!”
常莹还想说什么,小年突然开口了。
“姐姐——”
他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但那两个字,清清楚楚。
“姐姐——”
他扭着头,四处看,好像在找什么。
红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姐姐还没回来呢,晚上就回来了。”
小年听懂了,咧嘴笑了。饭从嘴角掉下来,糊在围兜上。他挥舞着小勺子,又喊了一声:
“姐姐!姐姐!”
这一声姐姐,是弟弟给她的第一份礼物。比血缘更重的礼物。因为这声呼唤里,没有算计,没有索取,没有你应该。只有一个婴儿,用他刚学会的两个字,笨拙地表达着:我想你,我爱你,你是我的姐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