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我能要你一个拥抱吗?(中)(2/2)
太阳底下,他们像两只被掏空了的麻袋,皱巴巴地瘫在那里。绝望到了极点,连哭都失去了形状,只剩下生理性的抽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悲之苦。只是吴继宗和王招娣的这份可悲,却像三伏天捂出来的痱子——看着红得扎眼,惹人几分不忍,可伸手一碰,底下全是自己当初一层层捂出的汗、积下的浊。怪不了天热,也怨不得衣裳厚。
常松站在店门口。太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店里的地砖上。他个子高,一米八几,肩膀宽,站在那儿像堵墙。
他搂住红梅的肩膀。红梅靠在他身上,身体还在抖。
常松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整条街都能听见:
“街坊邻居都听着!”
他顿了顿,眼睛在街面上扫了一圈。修车铺的老头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卖菜的大嫂从三轮车后探出身子。树荫下乘凉的人都往这边看。
胡老板站在客再来饭店门口,嘴里叼着牙签。他本来想出来看热闹,看见常松那架势,又缩了回去,心里直打鼓:好家伙!常松这大块头,再加那仨愣头青外甥……算了算了,热闹不看也罢,大玲的胸……咳,大玲的人先也别想了!
胖子的智慧在于识时务——大胸再好摸,也没有命重要。
“以后这一男一女,”常松指着还跪在地上的吴继宗和王招娣,“谁要再敢靠近我老婆孩子十米之内,靠近我这店一步,那就是跟我常松过不去!”
他的声音在热空气里传得很远。街那头的人都听见了,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
“我常松的闺女!”常松又说,声音更高了,“谁再敢乱嚼舌头,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说完,环视一圈。没人敢说话。连胡老板都悄悄把门缝关上了。
杜凯站在常松旁边,眼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凶悍。杜鑫壮实,杜森虽然胖乎乎有点憨,但三个人往那一站,确实有一股“我家有人”的气势。
常莹站在门内,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像只斗赢了的母鸡。她心里得意,看我弟弟,多威风。再看看我三个儿子,多精神。
当妈的滤镜有八米厚——儿子打架斗殴是有血性,抽烟喝酒是像男人,只要不回家要钱,就是好大儿。
她甚至想走出去站到常松旁边,但脚刚迈出去,又缩了回来。她怕太阳晒,也怕站出去抢了常松的风头。她就在门内站着,但脖子伸得老长,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红梅靠在常松怀里,眼泪终于流下来。她没出声,只是让眼泪静静地流。流到下巴,滴在常松的手臂上。常松感觉到了,手臂收紧了些。
英子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大人的背影。她的眼睛也红了,但她没哭。她只是看着,看着常松宽阔的肩膀,看着红梅颤抖的后背,看着门口那对缩在地上的男女,看着整条街那些或好奇或躲闪的眼睛。
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但这一刻,她心里是踏实的。
第二天上午。学校。
教学楼里很热闹。学生们回来估分填志愿。走廊里都是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声,笑声,吵闹声,混在一起。
高考后的教室像狂欢散场的KTV——热闹是昨天的,今天只剩一地狼藉和宿醉的头疼。
女生班的教室,窗户大开着。六月的风带着暑气灌进来,吹不动凝固的、复杂的空气。黑板上还残留着高考前最后一天的值日生名单,粉笔字迹有些模糊了。
教室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桌椅被拉得有些乱,不再是考试时整齐的方阵。地上散落着几片废纸,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子滚在墙角。
英子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她今天穿了条新裙子,鹅黄色的,棉麻质地,裙摆有细致的白色刺绣小花。头发编成了松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洗得很干净,没涂什么,但她的眼睛
她面前摊着几张纸,是高考参考答案和空白志愿表。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笔帽咬在嘴里,无意识地轻轻磕着牙齿。
雪儿坐在她旁边。穿了条浅粉色的连衣裙,裙子上有小小的蕾丝边。头发梳成公主头,别了个水晶发卡。她正在对答案,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算着,写写划划,不时烦躁地划掉一大片。
美兮坐在英子后面一排。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精心。穿了件米白色的吊带裙,外面罩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烫了微卷,披散下来,脸上化了淡妆,睫毛刷得又长又翘。但她脸色不太好,有点蔫,手里拿着本时尚杂志,心不在焉地翻着,半天没翻一页。
李娟坐在后排位置,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蓝色牛仔裤。头发剪短了,齐耳,显得很清爽。她正在整理试卷,一张一张叠好,用夹子夹住。
“英子,”雪儿抬起头,碰了碰英子的胳膊,“这道题你选的什么?”
英子凑过去看。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答案,又看看雪儿的。
“我选的C。”英子说。
雪儿“啊”了一声,脸垮下来:“我选的B。完了,又错一道。”
美兮转过身,趴在椅背上:“你们对得怎么样?我都不敢对。我数学最后三道题全是蒙的。”
李娟从后面探过头:“我对了,数学还行,英语有点悬。阅读理解错了好几道。”
英子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树叶在风里摇晃,哗啦哗啦响。她想起昨天店里的事,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又涌上来。
“英子,”美兮碰了碰她,“你怎么了?从早上来就闷闷不乐的。家里有事?”
英子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没睡好。”
雪儿放下笔,看着英子:“英子,你志愿想好填哪里了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