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用我的脐带换你的骨髓(中)(2/2)
“妈,你们买这些干什么?”王磊看着地上的袋子,“强子都那么胖了,还给他买吃的。”
“胖怎么了?”王母瞪他,“再胖也是我孙子!我就觉得我孙子长得好,帅!比周家那小子帅多了!那孩子长得尖嘴猴腮的,哪有我家强子长得可人疼!”
奶奶眼里的孙子,滤镜比美颜相机还厚——胖是富态,矮是稳重,蠢是老实。
王磊的父亲在旁边点头:“是是是,强子随我,壮实。”
齐莉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厨房的玻璃门关上,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眼泪流下来,顺着脸颊,流到脖子上,凉凉的。
她没擦,就让它流。
厨房的玻璃门模糊了客厅的热闹,像一层泪膜,隔开了两个世界。
客厅里,婆婆的声音还在响:“强子呢?在屋里学习吧?我不吵他,我就看看。妞妞呢?妞妞——”
“奶奶!”妞妞从自己房间跑出来,扑进奶奶怀里。
“哎哟我的乖孙女!”王磊母亲抱住她,“又长高了!舞跳得怎么样?下次比赛奶奶去看!”
齐莉在厨房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户外面的天。天很蓝,有几朵云,白白的,慢慢的飘。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王磊在女子学校门口等她放学,手里攥着两瓶汽水,一瓶橘子味,一瓶菠萝味,问她喜欢哪个。她选了橘子味,他笑得眼睛弯弯,说以后都给她买橘子味。
少女时期的爱情选择题,选哪个味道都是甜的。中年时期的婚姻判断题,怎么判断都是错的。
家里人不同意。说他家太穷,兄弟两个,只有两间平房。母亲哭着劝:“莉莉,你跟了他要受苦的。”
她偏要跟。她觉得爱就是两个人挤在漏雨的平房里,分吃一碗阳春面,也是甜的。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她不知道。日子是一天天过的,心是一点点凉的。像那瓶橘子汽水,开了盖,气慢慢跑光了,剩下的只是甜得发腻的糖水。
婚姻这东西,起初是瓶晃动的橘子汽水,冒着令人眩晕的甜腻气泡。日子久了,气泡散尽,只剩下一滩沉淀的、甜得发齁的糖水。喝不下,倒不掉,看着它慢慢变质,散发出一股酸腐的、名为“将就”的气味。
客厅里,王磊母亲还在说话:“莉莉呢?怎么又进厨房了?莉莉——”
齐莉抹了把脸,拉开厨房门,走出去。
“妈,”她挤出一个笑,“我给你们倒茶。”
中午一点,幸福面馆。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角落里一桌,两个工人在吃面,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大。
吊扇在头顶转,扇叶上积了层灰,转起来有轻微的嗡嗡声。
张姐坐在靠门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小碟瓜子。她翘着二郎腿,手指捏着瓜子,咔一声嗑开,舌头一舔,把仁卷进嘴里,壳吐在地上。
老刘刚干完活,在后厨门口站着,眼睛时不时往张姐那边瞟。
大玲在后厨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水哗哗流,冲在碗碟上,溅起水花。她的指关节红红的。
常莹在收银台后面,靠着墙,眼睛半闭着,像是要睡着了。她的头一点一点,下巴磕到胸口,又猛地抬起来。
红梅抱着小年,在柜台里走来走去。小年有点闹觉,哼哼唧唧的,小手揉眼睛。红梅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门突然被推开。
门上的风铃疯狂地响起来,叮铃叮铃,刺耳。
一个胖男人挪进来。胖得颇具规模,肚子像个倒扣的陶瓮,那架势,活像怀了哪吒——三年零六个月不见生,只见长。 把一件灰色短袖绷得险象环生,倒数第二颗扣子顽强地坚守着,眼看就要弹飞。他一进来,店里的光线都暗了一截——他挡住了大半扇门的光。
小年正在玩摇铃,看见他,愣住,摇铃吧嗒掉在地上。
“哎呀!这大中午的,热死个人!”胡老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张姐一抬头,眼睛瞪圆了。她把手里的瓜子往碟子里一扔,站起来,双手叉腰: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胡老板!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们这小庙来了?”
张姐嘴上客气,眼风却像两把小刀,嗖嗖地往胡老板那颤巍巍的肚腩上刮,心里暗啐:“吃成这样,还好意思出门?你那肚子,低头看得见脚吗?怕是自个儿那二两肉都找不着路了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