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喂,请讲(续)(2/2)
你这臭小子,长得跟你爸小时候一个模子。常莹想。常松小时候也爱发烧,一发烧就抽。那时候家里穷,没去医院,你奶奶用土法子,泡脚,灌姜汤。你爸啥事也没有!现在长得五大三粗的。
她想起自己当年照顾弟弟的辛苦,又看看眼下伺候侄子的劳累。这账,从弟弟那里没算清楚的,仿佛在侄子身上,又续上了新的一笔。
她伸手碰了碰小年的手。孩子手指蜷着,软软的。
红梅动了动,醒了。
常莹立刻收回手,换回那副表情:“醒了?去洗把脸吧,我看孩子。”
红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夜色很沉,远处的楼里还有几盏灯亮着,黄黄的,小小的。
常莹在给小年掖被角。她的动作笨,手指黑,但很轻。掖好了,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红梅转过身,看着常莹的背影。
红梅知道,常莹是真心疼小年。白天她跑前跑后,缴费、拿药、问护士,汗湿透了后背也没说一句累。晚上守夜,她让红梅睡,自己盯着输液瓶,一滴一滴地数。
这些红梅都看在眼里。
她需要常莹帮忙。现在这种情况,她一个人顾不过来。英子要高考,不能耽误。常松不在家。请保姆?她不放心。外人哪有自家人上心?常莹再怎么样,是小年的亲姑姑,血连着肉。
但她不能让常莹觉得这是应该的。
亲兄弟明算账。情分是情分,账是账。混在一起,时间长了就说不清了。常莹这种人,你给她三分好,她能当成十分。你让她帮一次忙,她能记一辈子,觉得你欠她的。
红梅走回床边,拿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温的,不烫。她喝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常莹抬起头看她:“你再睡会儿吧,我看着。”
红梅没接话。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圈。
过了一分钟,也许是两分钟,她开口,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对了姐,这个月的二百五十块钱,不急。等你下个月宽裕了一起还也行。”
“钱不急”是亲戚间的糖衣炮弹——糖衣你舔了,炮弹早晚得炸。
人和人的账,是算不得的。算得太清,凉了情分;算得不清,又污了心意。于是索性糊涂着,像一碗搅不匀的芝麻糊,面上看着一团和气,底下全是疙疙瘩瘩的心事。
红梅知道,她就要搅这碗糊。但她更知道,再不搅,底下那些疙瘩就要发馊了。
常莹正在整理小年的衣服,听到这话,手停住了。
“钱不急”三个字,对常莹来说就像便秘患者听到多喝水——知道你是好意,但解决不了眼下的堵。
她没回头,背对着红梅。病房里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黑的一团。
红梅看着她僵住的背影,继续说:“小年这次住院,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英子马上又要考大学。”
常莹慢慢转过身。她的脸在灯光下有点发黄,眼角的皱纹很深。她看着红梅。
常莹此刻的眼神像是混合垃圾,三分恼怒,三分难堪,剩下四分是“你竟敢跟我算账”的震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