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龙涎与甘松（2/2）

暖阁中央，鎏金嵌宝的香炉里，紫烟袅袅升起。充斥了整个屋子的浓郁的香味，不全似周帝萧祁素日里用惯了的龙涎香，额外还带着一丝甘松香的清洌意味。

顾揽之朝着伏案批阅奏折的萧祁跪了下去，道了三声“万岁”。

萧祁却是头也没抬，只是用空出的那只手做了手势，示意他平身。

君臣之间，素来是臣子先开口。

顾揽之率先出声，“陛下今日换了香饵，味道甚是别致。阿棠平日里最喜欢用些清新自然的香料，不知陛下可否赏赐些，微臣也好借花献佛，赠予佳人。”

用词迂回隐晦，字字句句没有求赐婚，可字字句句皆是自己与沈棠棠两情相悦，将立场摆的明明白白。

萧祁自然瞧出来了，可偏偏这次，这位帝王没有顺着他这位宠臣的心意，让话题自然而然道落在赐婚上。

只见他搁下了朱笔，笑着跟顾揽之探讨起了这香料的来历。

“此乃甘松香。如雨后初晴的天气里，潮湿泥土散发出的青草气息。也似雪后青松，让人顿觉舒爽清新。”

“阿让你倒是好鼻子，只是在龙涎香里加了一些，也能闻得出来？”

顾揽之扯扯嘴角，“微臣替陛下监察百官，若连这样观微察细的本事都没有，那可真是徒有虚名了。”

萧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的望着顾揽之，目光好似在越过顾揽之的这张脸，追忆些什么。

顾揽之垂下眼睫，遮住眼底晦暗。

居然…真的是这样的眼神。

或许从前也有这样的眼神出现，但都被顾揽之忽略了。

直到那天被沈棠棠点破那两张可能后，从未有这么一刻，顾揽之清楚的意识到——阿棠所说，绝非戏言。

那么，究竟是哪种可能性更大些？

没等顾揽之细想下去，萧祁便挪开了自己的目光，忽然将声音放得极柔极轻，“阿让，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顾揽之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微臣不知。请陛下恕臣愚昧。”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知道也是寻常。”

萧祁站起身，缓步走向窗边，目光投向窗外的花丛。花开如锦，璀璨热烈，可却似乎并未真正吸引他的注意。

“今天，是朕与贵妃相遇的日子。”

贵妃？

后宫中如今有皇后，有四妃，有嫔御无数，可唯独没有贵妃。

能被称为贵妃的，只有当年宠冠后宫的绾贵妃一人而已。

顾揽之不敢对帝王心尖尖上的人评头论足，于是选择站在那，以不变应万变。

“朕与绾绾初相见，也是今日这般明媚晴朗的天气。彼时先帝尚在人世，大周百废俱兴，事情繁杂如牛毛，朕这个太子却被他困于东宫，勒令不能沾染朝政。”

“朕知道，他从来都是偏心于二弟，不喜欢朕的。只是二弟身子骨太差，难堪储君之位，朕才得了这个位置。许多事情，经年以后可以想通释怀，但在当年，却很容易成为心头刺。”

“就在这个时候，朕初遇绾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