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抉择：刀刃上的光（2/2）

上午九点，全会现场。杜邦的发言果然犀利，他痛斥某些跨国企业将“公正转型”简化为公关口号，在减排数据上做文章，却继续在供应链中剥削劳工、无视社区权利。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众多企业高管和投资者，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批判。

茶歇时间，人流涌动。林雅按照计划，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恰好”遇到了正在与助手交谈的玛拉·瓦塔纳。她主动上前，用流利的英语和事先准备过的、对玛拉在湄公河上游保护工作的真诚赞美打开了话题。

话题很快引向透明化。林雅没有泛泛而谈，而是直接提出了困境：“瓦塔纳女士，我一直在思考，企业主导的透明化，如何避免成为一种‘选择性的展示’？比如，公布漂亮的水质数据，但对取水导致的社区生计变化数据讳莫如深？独立委员会又如何防止被资本通过赞助研究、提供‘专家’等方式间接操控？”

玛拉果然被吸引了，这是一个她长期批判的问题。两人深入讨论起来，林雅引用了具体案例（隐去了敏感信息），甚至批评了Provida过去某些不够完善的做法，展现了不回避问题的坦诚。她的观点清晰：透明化必须与社区赋权、利益共享机制深度绑定，否则只是技术游戏。

她们交谈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林雅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费利克斯·杜邦在几步之外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等待咖啡，但他的侧脸表明，他在听。

就在讨论最深入的时候，杜邦的助手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杜邦点了点头，忽然转身，朝着林雅和玛拉的方向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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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拉停下了话语。林雅的心跳微微加速。

杜邦在她们面前站定，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先是对玛拉点头致意：“玛拉，你的发言总是直指核心。”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雅身上，停留了两秒。

“诺罗敦女士，”他直接称呼了她的王室姓氏，“我无意中听到了你们的一些讨论。关于‘透明化沦为技术游戏’的风险，你提的很好。”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很多人谈论透明，只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压力，而不是为了赋予权利。”

林雅稳住心神，迎着他的目光：“杜邦专员，我认为真正的透明，应该像手术灯，不是为了炫耀光线，而是为了精准地找到问题并治愈它。它的目的必须是改善处境，而不仅仅是满足窥探或完成报表。”

杜邦又看了她几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然后，他点了点头，非常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目的决定手段的性质。”他像是总结，又像是自语，“下午我的办公室会发布一份关于‘商业与人权指导原则’实施情况的简短媒体声明。里面会提到，在资源开采和基础设施建设领域，‘由利益攸关方共同参与设计并监督的、全面的透明度机制，是防止侵犯人权的重要前置保障’。这是个普遍原则。”

说完，他对玛拉再次颔首，便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玛拉·瓦塔纳看向林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重新评估的神色：“他很少主动对人说话，尤其是……商业界的人士。更少在非正式场合提及他即将发布的内容。”

林雅的心跳仍未平复。杜邦没有直接称赞她，但他透露的信息至关重要：他即将发布的声明，其核心观点与林雅倡议的精神高度吻合！而且，他特意走过来，近乎“暗示”地告诉了她。这几乎可以视为一种极其含蓄的认可，或者说，至少不是反对。

这短短几分钟的“偶遇”与对话，其价值可能远超一场正式的会议。

然而，就在林雅感到一丝曙光初现的温暖时，她的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不是短信，而是一封来自匿名转发服务的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

【回响】

邮件正文空白。附件是一个音频文件，没有任何说明。

林雅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她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戴上耳机，点开了音频。

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某个室内场所，有许多人低声交谈的声音。然后，一个她非常熟悉、此刻却显得冰冷而遥远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是谢洛琛的声音，时间似乎是不久前：

“……是的，她（林雅）是关键。但她的价值在于她的身份和象征意义，而不是她的商业能力。我们需要她站在台前，吸引火力，也凝聚关注。真正的操作，必须在我们可控的范围内。那份关于刚果的文件，如果利用得当，可以同时制衡王室内部的反对派和……她本人。让她始终知道，她需要依赖我们才能安全。”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林雅站在原地，耳机里的忙音嗡嗡作响，窗外的达沃斯阳光明媚，她却感到刺骨的寒冷。这录音……是剪辑的？是伪造的？还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谢洛琛真实说过的话？

阿丽雅的“回响”，在这一刻，精准地击中了林雅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根弦——对谢洛琛那尚未完全建立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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