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田野的诱惑与王宫的威胁（2/2）

艾米丽颤抖着手回复：“父亲，放过母亲。她什么都不知道。”

回复几乎是即时的：“你知道该怎么做。删除你拷贝的所有文件，公开声明那些是伪造的，然后回家。我给你四十八小时。”

然后第二条信息：“如果你联系警方或媒体，你母亲的‘意外’会发生在你看到新闻之前。记住，我们家在瑞士司法系统有很多朋友。”

赤裸裸的威胁。艾米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童年画面：父亲教她辨认日内瓦湖边的水鸟，母亲在厨房做她最爱的苹果派，全家在阿尔卑斯山度假……那些温暖的记忆，与硬盘里那些冰冷的、关于死亡和掠夺的文件，是同一个人吗？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坤萨卫队长走进来，手里端着茶盘：“杜瓦尔小姐，林雅公主从洞里萨湖打来电话，让我确保您一切安好。”

“我……很好。”艾米丽强迫自己微笑，“谢谢。”

坤萨放下茶盘，却没有立即离开。这位经验丰富的卫队长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您看起来很不安。需要医生吗？”

“不，只是……想家了。”艾米丽移开视线。

坤萨沉默片刻，低声说：“我在王宫工作三十年，见过很多处于困境中的人。有时候，最艰难的选择不是对与错，而是两种‘对’之间的选择——比如对家人的责任，和对更多人的责任。”

艾米丽猛地抬头：“您知道？”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坤萨平静地说，“但我知道林雅公主把您安置在这里，意味着您掌握了某些重要的东西，而有些人不想让这些东西被公开。”

他顿了顿：“我只想说，真正的家人不会用威胁来绑架所爱之人。而真正的勇气，有时意味着为了保护更多人，不得不让少数人伤心——即使那些人是亲人。”

说完，他微微躬身，退出房间。

艾米丽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泪水终于滑落。坤萨说得对，父亲已经不再是记忆中的父亲了。那个会把她扛在肩上看日内瓦国庆烟花的父亲，已经变成了会用母亲安危威胁女儿的商业怪物。

她擦干眼泪，打开笔记本电脑的加密分区。那里有她备份的另一份硬盘拷贝，以及……她自己的研究笔记。

作为牛津环境伦理学博士，她花了三年时间追踪卡特尔在全球的运作模式，采访了数十位受害者、前雇员、调查记者。这些材料原本是为学术论文准备的，但现在，它们可以成为另一种武器。

她打开文档，开始撰写。标题是：《一个水资源掠夺家族继承者的忏悔与证词》。

“我叫艾米丽·杜瓦尔，我的家族在过去一百五十年里，通过殖民遗产、金融手段和法律漏洞，控制了全球至少两百个关键水源地。我享受了由此产生的所有特权，直到我意识到每一分利润都沾着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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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挖出来。写到母亲时，她停顿了很久，但最终继续：

“我父亲用我母亲的安危威胁我沉默。这恰恰证明，这个体系已经腐化到需要用最卑劣的手段维持。而我，不能再成为共犯。”

她附上硬盘中二十份最关键的证据扫描件，包括卡特尔与种子公司的秘密协议、灌溉水控制计划、以及内部关于“超额死亡率”的冷漠讨论记录。

文档完成后，她设定了四十八小时定时发送——收件人是全球十二家主要媒体的调查记者、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办公室。

如果四十八小时内她没有取消发送，这些材料将公之于众。

然后，她给父亲回复了最后一封邮件：

“父亲，我已经设定了定时发送。如果您伤害母亲，或试图阻止我，这些文件将自动公开。如果您放过母亲，并承诺停止所有正在进行的灌溉水控制项目，我会在四十八小时后取消发送，然后永远消失。

这是您最后的选择。也是我最后的恳求。——艾米丽”

点击发送后，她关闭电脑，走到阳台上。金边的阳光很烈，但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下午四点，林雅返回金边。洞里萨湖之行的收获远超预期：农民合作社基本同意试点集体灌溉方案，三个村庄愿意成为第一批“数据自主”示范区。

但谢洛琛在办公室等待她，表情凝重。

“两个消息。”他递过平板电脑，“第一，农业部长下午‘病愈复出’，突然宣布成立‘农业现代化特别工作组’，组长是他本人，副组长是……索卡副首相。工作组的第一项议程就是‘评估智能灌溉系统的推广方案’。”

林雅皱眉：“这意味着他们要绕过王室基金会，直接推动卡特尔的模式？”

“很可能。”谢洛琛滑动屏幕，“第二，我通过深泉提供的名单，追踪到了卡特尔在柬埔寨的几个关键中间人。其中一个，你可能认识。”

屏幕上显示一份履历：宋金塔，六十二岁，柬埔寨皇家农业科学院前院长，现任“柬埔寨可持续发展农业协会”荣誉主席。照片上的老人笑容慈祥，曾多次在电视上讲解农业知识，深受农民信任。

“他是‘稻田里的国王’？”林雅难以置信。

“可能性很大。”谢洛琛调出银行记录，“过去五年，宋金塔的协会收到了来自‘日内瓦水资源基金’的八笔捐款，总计两百四十万美元。作为回报，他撰写了多篇学术文章，论证‘农业灌溉系统私有化有利于效率提升’，并在议会听证会上为相关法案背书。”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三年前推广失败的那个‘农业水权交易试点项目’，技术方案就是宋金塔主持制定的。而那个项目的投资方，正是卡特尔控制的壳公司。”

学术权威、农民信任、政策影响——如果这样的人是卡特尔代理人，那他们的渗透确实无孔不入。

林雅感到一阵寒意。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曾带她参观皇家农业科学院，宋金塔还亲手教她辨认稻种。那位和蔼的老人，会是敌人吗？

“我们需要证据。”她说，“确凿的，能公开的证据。”

“深泉承诺的第三份证据，应该就包括这个。”谢洛琛查看时间，“还有三十六小时。”

窗外，金边的天空开始积聚乌云，雨季的第一场雷雨即将到来。

而风暴眼中的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揭示最终真相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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