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王宫里的协议与双重背叛（2/2）
“知道。”坤萨的嘴角有极淡的苦笑，“她说我是‘体制内的懦夫’。也许她是对的。”
前方就是王宫侧门，车辆已在等候。
坤萨最后说：“公主，那份1953年的协议，第九条附加条款。仔细看。那里有唯一可能合法解除协议的路径——需要柬埔寨政府、法国政府、以及水源地所在社区的三方共同声明。几乎不可能实现，但……是法律上的可能。”
他躬身行礼，退回阴影中。
回法院的车上，林雅翻开檀木盒，找到那份泛黄的协议。第九条附加条款，用更小的字体写在页面边缘：
“本备忘录之效力，可经三方共同声明终止：柬埔寨王国政府、法兰西共和国政府、及备忘录涉及水源地之当地社区代表机构。三方声明需经联合国秘书处备案，方为有效。”
“三方声明……”林雅喃喃道。
“柬埔寨政府这边，如果今天法庭判决有利，加上陛下支持，或许能推动。”谢洛琛分析，“法国政府……很难。当地社区代表机构，湄公河畔的村子或许可以，但其他水源地涉及的社区呢？”
“一步一步来。”林雅合上文件，“至少，我们有了法律武器。”
车驶入法院地下停车场时，她的手机收到多条信息：
“织网计划：维纳斯资本全球股价早盘下跌8%，伦敦金融监管机构宣布启动调查。”
“涅汶律师：被告方在休庭期间三次要求协商，提出愿意放弃对王室资产的所有主张，换取不在柬埔寨提起刑事指控。”
“宋萨：阿丽雅失踪。最后信号出现在柬泰边境，随后消失。她留了东西给你，在法院寄存处，柜号107，密码是你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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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重新开庭还有二十分钟。
林雅让谢洛琛先去法庭，自己走向寄存处。柜子107里，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打开，里面是一枚蓝宝石胸针，一张存储卡，和一封信。
信很短：
“林雅：
存储卡里是维纳斯资本在全球十七个国家非法活动的完整证据链，包括他们贿赂官员、伪造环境评估报告、雇佣私人武装驱逐原住民的所有记录。足以让他们在任何一个有法制的国家面临刑事诉讼。
胸针还给你。它不属于我，属于历史。
我要走了。不是逃亡，而是去完成老师真正的遗愿——建立一个跨国界的原住民水资源保护网络。亚洲、非洲、拉丁美洲……我们这样的人，应该团结起来。
你说得对：仅仅揭露黑暗是不够的，还要创造光。
但创造光的人，有时需要先潜入更深的黑暗。
不必找我。当水找到自己的路时，我们会再见。
——索菲亚·阿里亚克（阿丽雅）
另：告诉我哥哥坤萨，我不再认为他是懦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
林雅握紧胸针，宝石边缘有些割手。
她将存储卡插入手机，快速浏览——数百份文件、照片、录音、转账记录，时间跨度三十年，地理横跨五大洲。这是一枚足以炸毁整个资本帝国的炸弹。
但她没有感到喜悦，只有沉重的责任。
法庭的预备铃声响起。
她走向审判厅，脚步坚定。
十点二十分整，宋平法官重新坐上审判席。
韦斯特大律师站起来，脸色灰败：“法官阁下，经过审慎考虑，并与当事人充分沟通，我方决定：撤回对诺罗敦王室基金会的所有诉讼主张，承认部分文件存在瑕疵，并愿意就历史遗留问题进行友好协商。”
全场哗然。
林雅站起来：“法官阁下，我方要求被告方当庭签署撤诉文件，并公开道歉。同时，鉴于被告方承认文件瑕疵，且我方已掌握其关联资本体系在全球范围内的系统性违法证据，我方坚持反诉主张，要求法庭判决维纳斯资本体系在柬埔寨境内的所有商业活动立即停止，其已获取的水源地相关权益宣告无效。”
她举起手中的存储卡：“这是部分证据，已进行数字指纹加密，可供法庭指定专家查验。”
宋平法官看向韦斯特：“被告方是否同意？”
韦斯特闭上眼，几秒钟后睁开：“同意。”
法槌落下。
“本庭判决：第一，太平洋资本撤诉有效，需在三日内在主要媒体刊登道歉声明；第二，批准反诉请求，维纳斯资本体系在柬所有水资源相关权益即刻冻结，待进一步刑事调查；第三，本案涉及的水源地，在最终法律程序完成前，由当地社区委员会与国家水务部门共同临时管理；第四，本庭将建议检察机关就维纳斯资本可能涉及的跨国犯罪启动正式调查。”
掌声从旁听席响起，起初零星，然后如潮水般涌起。
林雅没有笑。她看向谢洛琛，他轻轻点头。
她知道，这只是一场战役的结束。
真正的战争——那场关于水、关于公平、关于一个国家如何摆脱殖民阴影和资本掠夺的漫长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她手中已经有了武器：一份历史协议、一份全球罪证、一个社区信托的蓝图，还有……一群愿意同行的人。
走出法院时，阳光正好。
她抬头，眯起眼睛。
手机震动，是谢洛琛发来的信息：“父亲愿意出庭作证，条件是要当面见你。他说，有件事，必须告诉西哈莫尼国王的女儿。”
林雅回复：“时间，地点。”
“现在。湄公河畔，那口井边。”
她看向远方，那里有一条大河奔流不息，千年如此。
而今天，这条河的命运，终于开始转向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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