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地心之声（2/2）
“不是炸药。”谢洛琛看向古井，“是水压。”
他快速解释：古井与地下湖相连，而地下湖是一个封闭的承压水系。如果他能用某种方式短暂封堵古井的出水口，同时让地下湖的水继续涌入，井下水压会急剧升高。当压力达到临界点，再突然释放，就会形成一次剧烈的“水锤”效应，其产生的震动足以干扰甚至破坏钻头设定的爆破频率。
“但怎么封堵出水口？怎么控制释放？”拉那烈听得一愣一愣。
谢洛琛从工具包中取出两个微型水下爆破装置——原本是用于清除水下障碍物的。“用这个，定时引爆，制造人工堵塞和破口。时间必须精确到秒。”
“可如果计算错误，水压可能直接冲垮古井，或者引发更早的塌陷！”
“那就别算错。”谢洛琛已经转动轮椅，朝车子方向去，“母亲教过我水文计算。信我。”
拉那烈一咬牙，转身去组织村民。十分钟后，数百个水桶、陶罐、甚至塑料袋装着的井水被运往震源点方向。老人们虽然不懂，但相信“谢先生和公主在救我们的水”。
谢洛琛的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他一边用平板计算水压数据，一边与瑞士的林雅尝试取得稳定联系。信号终于接通时，他听到林雅急切的声音：“谢洛琛！你怎么样？我听说你坠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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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发现了母亲的研究室。长话短说，理查德要在半小时内爆破古井区域，同时激活α标记物。我正在尝试用水压干扰。”他快速说明计划，“林雅，我需要你在瑞士做一件事：公开地下湖和α标记物的存在，指控理查德企图进行‘生态恐怖袭击’。用最严厉的措辞，要求国际社会介入。同时，联系穆勒教授，问他有没有办法合成‘蓝泪藻酶’——那可能是唯一能大规模中和α的东西。”
林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明白。我这就行动。你……一定要小心。”
“你也是。”谢洛琛顿了顿，“如果……如果这次赢了，我们去地下湖办婚礼。我母亲会喜欢。”
电话那头，林雅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哽咽：“好。我等你。”
通话结束。车子抵达震源点外围。谢洛琛被抬下车，坐在轮椅上，看向那片田野。六个钻头已经全部深入地下，只留下金属管口在地面震动。远处，村民们将一桶桶井水倾倒在钻头周围——水迅速渗入土壤，流向深处。
“水能传导震动，也能稀释和干扰化学信号。”谢洛琛对拉那烈说，“虽然效果有限，但能争取一点时间。”
他操控无人机，将一个微型水下爆破装置吊运至古井水下预定深度。设定时间：爆破前五分钟引爆，制造人工岩塞堵塞出水口。第二个装置设定在爆破前十秒引爆，炸开岩塞，释放水压。
时间校对，装置投放。
倒计时开始：二十五分钟。
谢洛琛盯着平板上的水压模拟曲线和钻头震动频率图。两个波形在屏幕上跳动，像两颗即将相撞的心脏。
而在苏黎世，林雅已经冲进峰会新闻中心，抢过主持人的话筒，对着全场宣布：“女士们先生们！我刚刚收到确凿证据：环球资本负责人理查德·沃克，正在柬埔寨暹粒古井区域，进行非法的深层钻探爆破作业，企图人为引发地质塌陷，并激活一种潜伏在水源中的合成生物毒素！这是一种生态恐怖主义行为！我呼吁所有国家、国际组织、以及有良知的投资者，立刻与他切割，并敦促柬埔寨政府采取一切措施阻止这场灾难！”
全场哗然。镜头转向理查德，他脸色铁青，但强作镇定：“荒谬的指控！我正在会场，怎么可能——”
“你有远程操控设备，也有当地的执行者！”林雅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无人机传回的钻头画面，“这就是证据！你的钻头正在打爆破井！你敢否认吗？”
理查德语塞。组委会紧急介入，场面混乱。
林雅趁乱离开，拨通穆勒教授的电话：“教授，我们需要合成‘蓝泪藻酶’，越快越好。这是分子式和数据——”她将谢洛琛传来的资料照片发过去。
穆勒教授回复很快：“这个结构……很复杂，但并非不可能。我在苏黎世大学的实验室可以尝试，但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
“我们没有四十八小时！”林雅握紧手机，“如果爆破发生，毒素激活，可能几小时内就会顺水扩散！”
“那就只能祈祷，你们的干扰能成功。”教授声音沉重。
倒计时：十分钟。
暹粒，谢洛琛盯着屏幕。水压曲线开始陡升——第一个爆破装置已经引爆，岩塞形成，出水口被堵。地下湖的水持续涌入，压力积聚。
钻头的震动频率开始不稳定，显然受到了干扰。但钻探深度还在增加。
“压力够吗？”拉那烈满头大汗。
“还差一点。”谢洛琛咬牙，“需要更多水……更多……”
他看向远处那些还在运水的村民。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
拉那烈愣住：“您确定？”
“确定。照做。”
拉那烈拿起对讲机，下令。几分钟后，古井东北方向的一条灌溉渠被临时改道，渠水被引向古井区域，通过预先挖好的浅沟，快速渗入地下。
更多的水加入，地下压力剧增。
倒计时：五分钟。
水压曲线逼近危险阈值。古井井口开始冒出汩汩气泡，地面微微震颤。
钻头的震动频率彻底混乱，六个钻头中有两个突然停转。
但剩下的四个，还在向下。
倒计时：三分钟。
谢洛琛握紧拳头。第二个爆破装置即将引爆，释放水压。但如果压力不够，释放的震动不足以完全破坏钻头的设定频率……
就在这时，他的平板收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只有一行字：
“钻头爆破频率已破解：17.3赫兹。反制频率：23.7赫兹。祝你成功。——K”
坤萨。他还活着，而且在暗中帮忙。
谢洛琛立刻调整第二个爆破装置的引爆参数——不是简单的炸开岩塞，而是设定为高频脉冲引爆，产生23.7赫兹的冲击波。
倒计时：一分钟。
水压达到临界点。古井周围的地面开始出现细密裂缝。
倒计时：三十秒。
谢洛琛屏住呼吸。
十、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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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头突然全部停转。远程信号被切断了？还是……
三、二、一——
第二个爆破装置引爆。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像巨兽的叹息。紧接着，古井井口喷出一道高达十米的水柱，混杂着泥沙和碎石。水柱持续了整整五秒，然后回落。
与此同时，六个钻头所在的地面，同时塌陷出深坑，钻头歪斜，彻底报废。
成功了。水压释放产生的震动，以精确的反制频率，干扰并破坏了爆破设定。
田野恢复平静，只有水流在坑洼处聚集。
拉那烈和村民们爆发出欢呼。
谢洛琛瘫在轮椅上，后背湿透，不知是汗还是溅到的水。他看向平板，水压曲线回落，钻头信号全部消失。
但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另一个数据：α标记物的浓度监测曲线，在爆破干扰后，出现了短暂的峰值，然后……开始缓慢下降。
怎么回事？
他放大数据。峰值时刻，正是水压释放的瞬间。而下降趋势，与水中某种新出现的“生物活性信号”增长曲线吻合。那种新信号的分子特征……与蓝泪藻酶高度相似。
他猛地看向古井。井水还在翻涌，但在阳光下，他隐约看到水面泛着极淡的、熟悉的蓝色荧光。
是蓝泪藻。地下湖中的蓝泪藻，随着水压释放，被带到了古井，甚至可能扩散到了更广的水系中。它们在自然地分泌酶，中和α标记物。
母亲的预言成真：答案就在问题诞生的地方。自然界的守护者，早已准备好。
对讲机里传来林雅的声音，急切而微颤：“谢洛琛？怎么样了？我们这边看到新闻，说钻头被破坏了……”
“成功了。”谢洛琛说，声音沙哑，“α标记物……也在被自然中和。是蓝泪藻。”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如释重负的沉默。然后林雅说：“我在回程的飞机上。十小时后到。等我。”
“好。”
谢洛琛挂断电话，望向天空。阳光刺眼，但他第一次觉得，这片土地上的阳光，如此温暖。
而远处，田野的深坑里，歪斜的钻头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像一场失败阴谋的墓碑。
当天傍晚，全球媒体头条被两条新闻占据：一是“柬埔寨公主指控资本大亨生态恐怖主义，峰会现场对质”；二是“暹粒古井神秘喷发，破坏非法钻探，疑似自然力量反击”。舆论彻底倒向林雅和谢洛琛。多家国际环保机构和政府宣布对环球资本展开调查。理查德·沃克在瑞士被限制离境，接受问询。
但林雅在飞回柬埔寨的飞机上，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匿名号码：
“祝贺第一回合胜利。但游戏尚未结束。‘先生’不是我。真正的棋手，还在阴影中。小心你们身边的人。——K”
坤萨的警告。真正的棋手，不是理查德？
林雅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刚刚松下的心，再次悬起。
而谢洛琛在古井边，抚摸着母亲留下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那里有一行极小的、之前没注意的字：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这里，解决了α的危机，那么小心β。α是标记，β是武器。它可能已经潜伏，等待唤醒。——母”
α之后，还有β？
谢洛琛合上笔记本，看向夕阳下宁静的古井。
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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