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信任的裂痕与无声的棋(1/2)
议事厅在王宫西翼,保留了十九世纪法国殖民时期的装潢:高挑的天花板、水晶吊灯、深红色天鹅绒窗帘。长条形胡桃木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主位空着——那是国王的位置,但西哈莫尼国王长期旅居海外,王室日常事务由长老会代行。查克亲王坐在主位左侧,眉头紧锁。右侧依次是三位白发苍苍的元老:曾担任过首相的宋吞亲王、前王室卫队司令索安将军、以及王室最高顾问盖伊法师。对面,林雅的两位堂兄——诺罗敦·索帕尼和诺罗敦·拉那烈——正低声交谈,看到她进来,停止了说话,目光投来。
那是审视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和一丝……敌意?
林雅在查克亲王身边的空位坐下。侍从为她端来茶,瓷器碰撞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脆。
“林雅,”宋吞亲王先开口,声音缓慢而威严,“关于你昨天新闻发布会上的声明,我们需要谈谈。”
“您指哪一部分?”林雅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恭敬,但背脊挺直。
“全部。”索安将军接过话,这位退役将军即使穿着便服,也保持着军人的笔挺坐姿,“公开三十年前的旧案证据,启动国民水信托,还有——”他顿了顿,“王室财务透明化改革。这些决定,是否应该事先征得长老会的同意?”
林雅看向查克亲王。叔叔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喝茶。她明白了——叔叔顶不住压力,把决策权推给了长老会。
“事发突然,时机紧迫。”林雅声音平静,“环球资本当时正以诉讼和冻结令施压,如果我们不立刻反击,王室将陷入被动。昨天的发布会不仅化解了危机,还为王室赢得了公众支持。社交媒体上——”
“公众支持是一时的,王室的传统和稳定是永恒的。”拉那烈堂兄打断,他比林雅大五岁,在巴黎经营一家艺术品投资基金,西装革履,法语口音比高棉语更流利,“林雅,你在国外留学太久,可能不了解柬埔寨的现实。这里的游戏规则不是靠新闻发布会和社交媒体点赞就能改变的。你得罪了环球资本这样的巨头,他们今天退让,明天可能用更隐蔽的方式报复。而我们,”他环视在座的王室成员,“将承受所有后果。”
“所以我们应该永远妥协?”林雅反问,“因为害怕报复,就放弃守护自己的水源,放弃财务透明化带来的公信力?”
“不是放弃,是谨慎。”索帕尼堂兄开口,他是索吞亲王的孙子,在暹粒经营酒店和旅游公司,“财务透明化我支持,但三个月完成所有历史账目审计?你知道王室基金会过去五十年的账目有多复杂吗?有多少笔款项是特殊时期的特殊安排?全部公开,会揭开多少旧伤疤?会得罪多少人?”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林雅,改革需要智慧,不是蛮力。你应该先争取内部共识,而不是在媒体面前单方面宣布。”
议事厅陷入沉默。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雅能闻到老木头、旧书籍和权力博弈混合的复杂气味。
“各位长辈,堂兄,”她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我想问一个问题:王室在今天这个时代,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没人回答。盖伊法师抬起眼皮,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如果只是作为历史的象征,被供奉在神坛上,那么我们可以继续维持神秘,继续在内部消化所有问题。”林雅继续说,“但如果我们还想对这个国家的未来产生实际影响,如果我们还想真正守护些什么——比如我们的水,我们的文化遗产——那么我们就必须改变。透明不是弱点,是力量。公众的信任,是这个时代王室最珍贵的资产。而这份资产,正在因为过去的不透明和妥协,不断流失。”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昨天发布会后,王室基金会官网的访问量增加了三百倍,国民水信托的公开募捐通道在四小时内收到了一百二十万美元的小额捐款——平均每笔不到五十美元。这些都是普通民众,用他们微薄的力量,投票支持我们正在做的事。如果我们现在退缩,告诉他们‘对不起,内部有分歧,改革要慢一点’,我们会失去什么?”
索安将军皱眉:“民众善变。今天支持你,明天可能因为别的事反对你。”
“那就用持续的行动赢得持续的信任。”林雅转身,“至于历史账目中的特殊安排——我们可以设立一个独立的审查委员会,由德高望重的非王室人士主导,区分哪些是合理的历史遗留问题,哪些是真正的污点。污点公开道歉并补救,合理问题则向公众解释背景。这比隐瞒和拖延,更能赢得尊重。”
宋吞亲王与盖伊法师交换了一个眼神。老法师微微点头。
“你的想法有道理。”宋吞终于说,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三个月太紧。给你六个月。另外,审查委员会的名单,必须经过长老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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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林雅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但国民水信托的启动不能等。我建议明天就召开第一次理事会,邀请政府代表、学者、民间组织参加。王室作为发起方,只占一席。这样既能展现我们的诚意,也能分散风险。”
长老会成员低声商议。查克亲王终于抬头,看向林雅的眼神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关于三十年前的证据,”索安将军突然问,“你公布的那部分,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不安。我收到消息,几位仍在职的高级官员昨天连夜开会。你要小心政治反弹。”
“证据本身是事实。”林雅说,“我只是公布了母亲当年收集的资料,没有指控任何人。如果某些人因此不安,那恰恰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天真。”拉那烈摇头,“政治从来不看事实,只看利益和力量。林雅,你是在玩火。”
“那就让火烧得更旺些。”林雅直视他,“堂兄,你在巴黎可以谈论艺术和投资,但在这里,在我们祖先的土地上,有些火必须有人去点。如果王室不敢,谁还敢?”
议事厅再次安静。这次,沉默中多了些别的东西——也许是动摇,也许是重新审视。
盖伊法师缓缓站起。这位九十岁的老人是王室的精神支柱,他的声音沙哑却有力:“水会找到自己的路。人,也会。林雅,去做吧。但记住,”他深深看她一眼,“水流遇到岩石会绕行,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智慧。改革也需要智慧,知道何时前进,何时迂回。”
这是默许,也是提醒。
林雅鞠躬:“我记住了,法师。”
会议结束。长老们陆续离开。索帕尼堂兄走过林雅身边时,低声说:“酒店和旅游业务,我可以帮忙对接国民水信托的生态旅游项目。也许……能创造一些就业。”
林雅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谢谢堂兄。”
拉那烈最后一个走,在门口停下,回头看她:“巴黎的艺术圈,对‘水与文化’主题很感兴趣。如果需要国际策展人或募款渠道,可以找我。”他顿了顿,“虽然我觉得你太激进,但……你毕竟是诺罗敦家的人。”
门关上。议事厅只剩下林雅和查克亲王。
“你做得很好。”查克终于说,声音疲惫,“比我想象的更好。但我担心……你把自己放到了风口浪尖。以后所有矛头,都会对准你。”
“那就对准我吧。”林雅扶住叔叔的手臂,“至少,王室这艘大船,终于开始转向了。”
上午九点,Provida总部。谢洛琛站在数据中心巨大的弧形屏幕墙前,上面流动着全国一百二十七个水源监测点的实时数据流。经过通宵作业,技术团队已经清除了87%的监测点数据污染程序,但剩下的13%集中在最重要的几个深层地下水源——这些点的程序版本更新,清除难度更大。
“谢总,问题在这里。”技术总监指着一段代码,“阿丽雅团队在这些点的程序里嵌套了‘诱饵模块’。一旦我们尝试清除主程序,诱饵模块会立刻伪造一次‘严重污染警报’,数据会直接推送至环保部门的监管平台。即使事后证明是误报,Provida也会因为‘系统故障导致公众恐慌’面临巨额罚款和信任危机。”
谢洛琛皱眉:“能隔离诱饵模块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精确掌握每个点的程序变种。我们正在反向编译,但至少还需要四十八小时。”技术总监擦擦汗,“而根据环保法,如果监测系统连续二十四小时无法提供有效数据,企业必须主动停产待检。现在已经过去十八小时了。”
时间。又是时间。
谢洛琛走到窗边,俯瞰楼下的城市。晨光中,金边正在苏醒。他的手机震动,是林雅发来的消息:“长老会同意改革,但给了六个月缓冲。国民水信托第一次理事会今天下午召开,你能来吗?”
他回复:“尽量。这边有技术瓶颈,可能需要你帮忙协调环保部门,争取宽限时间。”
“明白。需要什么材料?”
谢洛琛让技术团队准备了一份简报告,说明数据污染是外部攻击所致,Provida正在全力修复,并附上已清除监测点的正常数据作为佐证。林雅很快回复:“材料收到。我让王室办公室联系环境部长,争取四十八小时宽限。但你需要准备一个备份方案——如果宽限申请失败,哪些水源地可以临时切换为手动监测?停产损失最小?”
专业、迅速、直指核心。谢洛琛发现,和林雅合作越来越像和自己另一个大脑对话。他立刻召集生产部门,评估各水源地的产能权重和切换成本。
上午十一点,宽限申请通过——环境部长同意给予三十六小时,条件是Provida必须每小时向监管部门提交一次修复进度报告,并公开承诺承担一切可能的环境责任。代价不小,但赢得了时间。
谢洛琛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小腿伤处的疼痛。他回到办公室,拆开绷带重新上药。敲门声响起,助理探头:“谢总,有位女士想见您,没有预约,她说她叫索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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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助理索菲?那个作伪证指控林雅的人?
谢洛琛眼神一冷:“让她进来。”
索菲走进来,和几个月前那个总是打扮得体的助理判若两人。她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进门后,她深深鞠躬,声音颤抖:“谢总,对不起。我……我是来坦白的。”
谢洛琛没有让她坐,只是冷冷看着她。
“阿丽雅找到我,是在三个月前。”索菲低着头,不敢看他,“她说我弟弟在澳大利亚的赌债,她可以帮忙还清,还给我一笔钱,足够我在澳洲开始新生活。条件是要我提供林雅公主的工作邮件记录,并在必要时作证……作证她滥用基金会资金。”
“你做了。”谢洛琛陈述事实。
“是。”索菲的眼泪掉下来,“但我给阿丽雅的邮件是筛选过的,只给了那些看起来有问题、但实际上都有合理解释的。我以为这样既能拿到钱,又不会真正伤害公主……但我错了。阿丽雅找人伪造了银行流水,把我的证词变成了铁证。”
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昨天我看到发布会,看到公主拿出那些证据……我整晚没睡。我知道自己做了多可怕的事。谢总,我愿意去自首,愿意作证是阿丽雅收买我作伪证。我只求……只求你们能原谅我。”
谢洛琛沉默。办公室里的钟表滴答走动。
“你为什么来找我,而不是去找林雅?”他问。
“因为公主不会见我。”索菲苦笑,“而且……而且阿丽雅昨天离开前,给了我一个新的任务。我没有做,但我怕她还有别的安排。”
“什么任务?”
索菲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她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里面有……有关于您父亲的一些资料。她说您看了就会明白,为什么她当年会选择合作,而不是对抗。”
谢洛琛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索菲犹豫,“‘告诉谢洛琛,他父亲的失败,不是因为愚蠢,是因为善良。而在这个游戏里,善良是最高昂的奢侈品。’”
谢洛琛握紧U盘,指节泛白。
“你可以走了。”他终于说,“去找我的法务总监,他会安排你自首和作证的事。至于原谅——那不是我能给的,要看林雅。”
索菲再次鞠躬,踉跄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谢洛琛将U盘插入电脑,但犹豫了。父亲……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沉默、愧疚、最后郁郁而终的男人。母亲死后,父亲像被抽走了脊梁,公司破产,家道中落。谢洛琛的整个青春期都在努力理解:为什么一个曾经成功的企业家,会溃败得如此彻底?
他点开U盘。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拍摄时间显示是1994年,母亲去世两年后。画面晃动,像是偷拍。场景是一个酒店的套房,父亲谢文峰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三个男人——其中两个谢洛琛认得,是当年父亲公司的合伙人。第三个,是年轻的理查德·沃克,那时他应该刚加入环球资本不久。
录音质量很差,但能听清对话。
合伙人A:“文峰,那份水源地的勘探报告,你必须改。现在的数据太保守了,投资人不会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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