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国王的棋盘，与我的国（2/2）

谢洛琛继续，声音平稳却蕴含力量：“过去三天，Provida动用了我们最核心的技术储备，抢救了一口千年古井。这导致了水厂停产、设备损耗、股价下跌。作为CEO，我承认，从纯商业角度，这是一次‘失败的投资’。但我想问在座的各位董事，问所有股东，也问我自己：一家公司的价值，难道只体现在财务报表的净利润数字上吗？”

他点击遥控器，屏幕切换至一组数据对比图：左边是Provida过去五年对社区水源保护项目的投入和对应的品牌美誉度增长曲线；右边是某国际瓶装水巨头在非洲水源地掠夺性开发导致的当地缺水危机和品牌丑闻。

“水，不是普通商品。它是生命权。当一家水企忘记这一点，它就变成了抽水机器，迟早会被民众唾弃，被历史淘汰。Provida之所以能在过去十年成长为柬埔寨人最信任的水品牌，不是因为我们最便宜，也不是因为我们广告最多，而是因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因为我们从未忘记，每一瓶水背后，是一条河，一口井，一个村庄的生计，一个国家的未来。”

掌声响起，起初零星，随后蔓延。董事席上，那位曾与谢洛琛母亲共事过的老董事，抬手擦了擦眼角。

谢洛琛趁热打铁，公布重磅消息：“因此，今天我代表Provida，正式宣布三项战略升级。”

“第一，我们将成立‘国家水安全研究院’，向我母亲致敬，并联合柬埔寨本土高校、国际权威机构，对全国关键水源地进行系统性勘察和保护性开发规划。研究院的首个项目，就是彻底解析并清除暹粒古井的生物标记染料，相关技术将对全社会开源。”

“第二，Provida将启动‘水冠守护者计划’，在未来五年内，将公司利润的20%投入水源地生态补偿和社区共建，并邀请独立第三方审计全程监督。”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看向侧幕，林雅走上台，与他并肩，“Provida将与诺罗敦王室基金会，共同发起设立‘柬埔寨国民水信托’。这是一个永久性、非营利的公益信托，旨在收购并保护对国家水安全具有战略意义的水源地。信托的管理委员会将由政府代表、学界专家、民间组织和公众代表共同组成，Provida和王室基金会作为发起方，只保留监督权，不参与运营决策。”

他最后点击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信托的第一批目标资产列表——暹粒古井及周边缓冲区位列首位，后面还有另外七处已确认的水冠系统关键节点。

“而今天，我在此以个人名义承诺：我将把我持有的Provida 15%股份中的10%，捐赠给国民水信托，作为启动资金。这笔股份目前的市值约为一亿八千万美元。这既是我对母亲的告慰，也是我对这个国家未来的投资。”

全场死寂。然后，爆炸般的声浪掀起。

捐赠个人股份！一亿八千万美元！这是柬埔寨商业史上最大规模的单笔公益捐赠！

媒体疯了，闪光灯淹没了讲台。董事席上，所有反对者目瞪口呆——他们无法再攻击一个刚刚捐出近两亿美元身家的人“损害股东利益”，那会让他们自己变成道德的小丑。而更重要的是，谢洛琛用这惊天一举，彻底将Provida和王室的命运，绑上了“国家水安全”和“国民公益”的战车。任何此刻攻击他的人，都会被舆论视为“国家水安全的敌人”。

绝地反击。不，是绝地升华。

林雅上前一步，接过话筒。她的声音清澈，穿透喧嚣：

“我谨代表诺罗敦王室基金会，接受谢洛琛先生的捐赠，并承诺：国民水信托的每一分钱，都将用于守护我们共同的水脉。同时，王室基金会也将捐出三处已解除抵押的资产，注入信托。我们呼吁更多企业和个人加入——这不是施舍，这是为我们自己，为子孙后代，买一份关于水的保险。”

她看向台下脸色铁青的几位外资背景的董事，一字一句：“而对于那些试图用资本手段，偷走我们水脉的人，我们只有一句话：这片土地上的水，只属于这片土地上的人。你们可以买走我们的公司，但买不走我们的江河；可以做空我们的股票，但做空不了我们守护它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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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与欢呼声中，发布会走向高潮。原本计划讨伐谢洛琛的董事会议程，彻底破产。主席台上的董事会主席顺势宣布：“鉴于谢洛琛先生展现的卓越领导力和对公司长远价值的坚定承诺，董事会经紧急磋商，决定撤销原定的CEO问责动议，并全力支持谢洛琛先生提出的三大战略升级！”

大局已定。

后台休息室，谢洛琛松开领带，长长吐出一口气。林雅递给他一瓶水，眼睛亮晶晶的：“讲得很好。尤其捐赠股份那段，我事先都不知道。”

“临时加的。”谢洛琛喝水，喉结滚动，“上台前五分钟决定的。”

林雅怔住：“你……你就这么捐了十亿？”

“不是捐，是投资。”谢洛琛放下水瓶，看向她，“投资一个理念，投资一个未来，也投资——”他停顿，“投资你相信的东西。”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那位老董事推门进来，眼眶还是红的：“洛琛，你母亲……她会为你骄傲。”

谢洛琛起身，与老人拥抱。老人低声说：“董事会里另外两个摇摆的，已经被我说服了。但你要小心，阿丽雅不会罢休。她手里还有牌。”

“我知道。”谢洛琛点头。

老人离开后，林雅的手机响了。是查克亲王，语气焦急：“林雅，刚收到消息。阿丽雅以环球资本名义，向金边法院提起了新的诉讼，这次不是针对王室或Provida，是针对你个人！”

“我？”林雅皱眉。

“诉讼理由是‘利用王室身份不当干预商业竞争，损害外资合法权益’，并申请冻结你个人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你在海外的信托基金——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嫁妆，也是你最后的退路。”查克亲王声音发颤，“更糟的是，她提交了一份‘关键证据’：一段经过技术处理的录音，疑似你和谢洛琛在暹粒现场的对话，内容被剪辑成你在‘教唆谢洛琛用公司资源处理私人恩怨’。”

林雅的心脏沉下去。阿丽雅果然还有后手——而且是最毒的一招：将林雅个人剥离出“国家大义”的叙事，打回“公私不分、滥用特权”的公主原形。一旦个人资产被冻结，她在经济上将彻底依附于谢洛琛和王室，独立性荡然无存。

谢洛琛显然也从自己那边得到了消息。他挂断电话，眼神冰冷：“她在逼你孤立无援，然后要么投降，要么沦为我的附属品。”

林雅握紧手机，指节发白。窗外，发布会刚刚结束的会场人声鼎沸，人们在热烈讨论国民水信托的未来。而她，刚刚在台上点燃火炬的人，转眼就要被拖入泥潭。

“录音是伪造的，可以申请司法鉴定。”谢洛琛说，“但流程至少要几个月。这几个月里，你的资产会被冻结，生活、行动都会受限。”

“她想让我体验‘一无所有’的感觉。”林雅反而冷静下来，“然后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提出交易：用胶卷和名单，换我的自由。”

“你有胶卷吗？”谢洛琛问。

林雅摇头：“没有。但也许……我们该让她‘找到’胶卷了。”

谢洛琛皱眉：“什么意思？”

林雅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散场的人群：“阿丽雅最怕的，不是公开的战争，是隐藏的底牌。她认定我有胶卷，才会如此疯狂地针对我。如果我们制造一份‘足够真’的胶卷，让她‘意外’得到呢？”

“风险太大。如果她发现是假的——”

“那就让它变成真的。”林雅转身，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野心的光，“谢洛琛，你母亲当年的研究，真的只留下了笔记本吗？那些照片、交易记录、证人名单的原始证据，有没有可能……还存在某个地方？”

谢洛琛僵住。许久，他缓缓说：“我父亲临终前，说过一句奇怪的话。他说，‘你母亲把最重要的东西，留给了最危险的地方。’我一直以为指的是那枚硬币。”

“也许不是。”林雅走近，“最危险的地方……会不会是敌人的地盘？”

两人对视，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形。

就在这时，谢洛琛的手机再次震动。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只有一行字：

“蓝宝石胸针，内有微型存储。密码是你母亲基金会成立日期。小心，它在阿丽雅身上。——无名氏”

附件是一张模糊的照片：阿丽雅在某个晚宴上，胸前那枚古董蓝宝石胸针的特写。宝石底座边缘，有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接口。

谢洛琛和林雅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棋盘上，一直隐形的棋子，突然自己走了出来。

而执棋的手，似乎不止他们和阿丽雅两方。

“无名氏是谁？”林雅问。

“不知道。”谢洛琛盯着照片，“但这条信息，要么是陷阱，要么是……我们一直等待的转折。”

他握紧手机，看向林雅：

“现在，我们需要拿到那枚胸针。”

窗外，天色湛蓝，阳光炽烈。

而暗处的战争，刚刚露出它最复杂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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