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镜中的裂纹（2/2）

这也许就是母亲当年想保护的——不是抽象的水资源，而是具体的生活。

回到公司，技术中心依然灯火通明。但气氛与昨天不同，工程师们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

“公主，您看这个。”技术总监迎上来，眼睛发亮。

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数据流，但在角落多了一个小窗口——那是来自K村的新监控视角，不是公司的设备，而是一个家用摄像头，对着监测设备本身。

“这是？”

“村民们自己装的。”总监兴奋地说，“今天下午，颂恩和几个村民来找我，说既然系统可能被攻击，他们想用自己的方式‘备份’。我给了他们几个旧摄像头，他们自己安装、自己联网，现在直播在社交媒体上。”

林雅打开手机，果然看到一个直播“K村水源地·村民视角”。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五千，评论区滚动着：

“这才是真正的透明！”

“支持村民自己监督！”

“Provida敢不敢把其他六个水源地也开放给村民直播？”

她感到眼眶发热。在她和专家们争论技术细节、权限设置、延迟期时，村民们用最简单的方式重新定义了透明——不是完美的数据，是不间断的注视。

“其他村庄呢？”她问。

“已经有三个村的村民联系我们，想效仿。”总监说，“而且……有件事很有趣。”

他调出数据：“自从村民直播开始，K村的数据中断现象完全消失了。攻击者似乎不想在公众注视下行动。”

手机响起，是颂恩的视频请求。林雅接通，少年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暮色中的水神树。

“公主，看到直播了吗？”

“看到了。你们怎么想到的？”

“奶奶说的。”颂恩把镜头转向祖母梅，老人正在给树浇水，“她说，以前村里没有锁，但东西很少丢，因为每个人都是彼此的眼睛。现在有了高科技，但眼睛少了，东西反而可能丢。”

朴素如泥土的智慧。

“谢谢你们。”林雅轻声说。

“不用谢。”颂恩顿了顿，“公主，今天有个记者来村里，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他问我觉不觉得透明化是为了抬高股价，问我觉得您是不是在利用村民做形象工程。”

“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只知道学校快建好了，我明年可以去读高中了。”少年笑了，“然后他说我太天真，不懂商业。但我问他：如果商业就是让人变得不相信任何人，那这种商业值得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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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边。城市华灯初上，Provida大厦的蓝色标志在夜色中闪烁。数据屏上，七个水源地的数据稳定跳动，而那个小小的直播窗口里，村民的摄像头静静注视着一切。

真正的透明也许永远不可能完全实现，因为总有人想藏在阴影里。

但只要多一双眼睛注视，阴影就缩小一点。

多一个摄像头直播，谎言就困难一分。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但不是之前的沉默电话。林雅接通，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传来：

“公主，您做得很好。村民直播是个聪明的反击。但游戏还在继续。明天对赌协议方的代表，不是你们以为的普通投资人。小心。”

“你是谁？”

“一个希望镜子更亮一点的人。”声音停顿，“您母亲当年没有完成的，您现在有机会完成。但代价会比您想象的大。做好准备。”

电话挂断。

林雅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整个金边的夜景，万千灯火中，每一盏都是一个家庭，一种生活，一个故事。

她想起康·西瓦的话：“有时候，官员的最高职责不是执行规定，而是修订规定以适应新的现实。”

也想起辛部长的警告：“真正的透明永远不可能完全实现。”

还有祖母梅的智慧：“每个人都是彼此的眼睛。”

明天，对赌协议方的代表将抵达。明天，新的战斗开始。

她打开抽屉，取出母亲留下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除了那句“为了我们的孩子”，还有一行小字，她以前从未注意：

“光不需要战胜黑暗，只需要持续存在。黑暗自己会退缩。”

窗外，夜色深重。

但城市灯火通明。

而七十公里外，一个村庄里，一棵水神树在村民摄像头的注视下，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长出第七片叶子。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镜子，会继续被擦拭。

一次，又一次。

直到映出尽可能多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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