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备战的夜晚（2/2）
“密钥‘Sh2O-1984-2008-Truth’。”阿丽雅念出来，“Sh2O是水的化学式。1984是年份。2008也是年份。Truth（真相）是关键词。”
“1984年发生了什么？”林雅问。
谢洛琛快速搜索：“1984年……柬埔寨仍在内战阴影中。但那年签署了《湄公河流域可持续发展合作备忘录》，是区域内第一个跨境水资源协议。签字国包括柬埔寨、越南、老挝、泰国。”
“2008年呢？”
“你母亲和伊琳娜去世那年。”谢洛琛顿了顿，“也是‘湄公河遗产’信托成立的那年，如果文件时间准确。”
“所以密钥的意思是：水的真相，藏在1984年到2008年的历史里。”林雅思索，“或者说，需要1984年的某份文件作为钥匙，解开2008年的秘密。”
阿丽雅已经开始搜索。几分钟后，她调出一份扫描件：“1984年的备忘录，原始版本有七国语言，但其中附件三‘数据共享与技术标准’部分，有一段用特殊格式排版的内容——看起来像乱码，但可能是加密。”
她将那段“乱码”与密钥“Sh2O-1984-2008-Truth”输入一个密码学工具。经过几次尝试，文本开始解密。
进度条缓慢移动。百分之十、三十、五十……
窗外，天色开始由深黑转为墨蓝。凌晨四点，城市最寂静的时刻，但安全屋里的三个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屏幕。
百分之百。
解密完成。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个名单。一个让所有人都倒吸冷气的名单。
“湄公河遗产信托受益人与执行委员会（部分名单）”
，有三个已经去世（包括索安亲王），两个还在世但已退休，一个是差猜，还有一个——
名字被涂黑了，但备注还在：“王室高级顾问，1984年备忘录起草委员会主席，2006-2008年水资源政策协调人。代号：‘顾问’。”
“顾问。”林雅念出这个词，“不是具体的名字，是职位。”
“但这个职位，在1984年到2008年间，只有三个人担任过。”谢洛琛调出王室档案，“第一个1984-1992年，已故。第二个1993-2005年，已退休。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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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了。
第三个的名字，让房间里的空气彻底冻结。
“西哈莫尼国王陛下的首席私人顾问，诺罗敦·帕花亲王。查克亲王的堂兄，你的远房叔叔。2005年上任，至今仍在任。”
帕花亲王。林雅对他印象不深——一位低调的学者型亲王，常年待在王宫深处，很少公开露面，据说身体不好。但在王室内部，他被认为是“国王的耳朵和眼睛”，是最受信任的顾问之一。
“如果是他……”林雅的声音发干，“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地位足够高，能影响国王和查克亲王；知识足够渊博，能参与水资源政策制定；足够低调，能隐藏在公众视野外；而且……他还活着，还在位置上。”
“但他为什么？”阿丽雅问，“一位王室亲王，为什么要参与这种事？”
“权力？钱？理念？”谢洛琛摇头，“动机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我们现在只有推测，没有实据。”
“那份名单，”林雅指着屏幕，“就是实据。如果我们能证明帕花亲王是‘顾问’，就能把他和‘湄公河遗产’信托联系起来。”
“但名单上他的名字被涂黑了。”阿丽雅说，“我们需要更确凿的东西。”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四点半。
距离新闻发布会，还有五个半小时。
时间不多了。
“有个办法。”谢洛琛突然说，“如果帕花亲王真的是‘顾问’，那么他一定与信托有直接的财务往来。离岸信托再隐秘，也会留下银行记录。而银行记录……伊琳娜可能已经拿到了。”
“你是说……”
“那份资金流向全链条记录。”谢洛琛调出箱子里的文件，“我们之前只看了前半部分，重点是索安和差猜。但后半部分，也许有更深层的东西。”
他们重新翻开那份厚达五十页的资金流向文件。前半部分确实追踪到差猜的账户，但后半部分，在差猜账户之后的转账记录里，出现了一系列更复杂的操作：资金被分割、转入不同司法管辖区的空壳公司、购买艺术品和古董、再通过拍卖洗白、最终汇入一个瑞士私人银行的编号账户。
账户没有姓名，只有代号：“V1208”。
“V可能代表什么？”林雅问。
“V for Victory？V for Vientiane（万象）？还是……”阿丽雅快速搜索，然后停住了，“V是罗马数字5。1208可能是12月8日，或者12年8个月，或者……”
她调出帕花亲王的公开履历。出生日期、结婚日期、子女出生日期……
“帕花亲王的结婚纪念日，”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是12月8日。1987年12月8日。”
巧合？还是签名？
“我们需要这个账户的更多信息。”谢洛琛说，“但瑞士银行保密法……”
“不一定需要银行内部信息。”阿丽雅已经打开另一个程序，“如果这个账户与艺术品交易有关，那么拍卖行会有记录。而高端拍卖行的客户数据库……不是完全无法渗透。”
她开始工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流动。
林雅和谢洛琛对视。他们都明白，如果这条线索成立，他们将触碰到这个国家最核心的权力之一。而触碰的代价，可能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窗外的天空，从墨蓝转为深蓝，再转为灰蓝。远处，第一缕晨光开始染红云层边缘。
城市即将苏醒。
而真相，也即将破晓。
凌晨五点，距离新闻发布会四小时。
阿丽雅找到了。
“2012年，苏富比拍卖行日内瓦分行，一场亚洲艺术品专场拍卖。一件十四世纪的柬埔寨金佛以三百二十万美元成交，买家匿名，付款账户代号‘V1208’。根据拍卖行内部记录（感谢某位‘友好’的前员工），买家的真实身份验证文件指向一个巴拿马律师事务所，该事务所的客户名单里……”
她调出一份扫描件。虽然是西班牙语，但关键信息清晰：“客户编号#78：H.R.H. Norodo Phal，授权联系人：Chakrey Sa。”
帕花亲王。以及他的助理。
“不止一次。”阿丽雅继续，“2015年，佳士得拍卖行，一组吴哥窟浮雕碎片。2018年，邦瀚斯拍卖行，一套王室旧银器。付款账户都是‘V1208’，验证文件都指向同一个巴拿马律师事务所。”
至少三次，总金额超过八百万美元。
一个低调、据说“清贫”的王室学者，通过离岸账户购买数百万美元的艺术品。
“洗钱。”谢洛琛简洁地说，“信托的资金，通过艺术品交易洗白，变成合法的‘收藏品’。而艺术品本身可以储存价值，甚至升值。”
“现在我们有了证据。”林雅看着屏幕上的记录，“但问题是：明天，用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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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他们将直接挑战一位国王的首席顾问，一位深藏不露的王室核心成员。这可能引发王室分裂，甚至宪法危机。
如果不用，他们将失去一次重击幕后网络的机会。而帕花亲王可能会继续隐藏，等待下一次出手。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像倒计时，也像心跳。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亮。新的一天，不可避免的来了。
林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准备两份材料。”她清晰地说，“第一份，给明天新闻发布会用，包括查克亲王的坦白、基金会数据被篡改的证据、差猜遇袭事件。不提帕花亲王。”
“第二份呢？”
“第二份，给国际媒体调查记者、反腐败组织、和联合国相关机构。包括所有关于帕花亲王的证据，但匿名发送。让他们去追查。”
“你想让国际压力逼他现身？”谢洛琛问。
“我想让阳光照进每个角落。”林雅看向窗外，晨光已经洒满街道，“如果我们自己处理，可能变成王室内部斗争。但如果国际社会关注，就成了反腐败议题。这样，即使有人想掩盖，也难了。”
“风险是他可能狗急跳墙。”
“那就让他跳。”林雅的声音坚定，“我们准备好接招就是。”
阿丽雅点头：“我现在就去准备。”
她离开客厅，走向另一个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林雅和谢洛琛。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线条。
“你确定吗？”谢洛琛轻声问。
“不确定。”林雅诚实地说，“但我确定的是，如果我们现在停下，以后每晚我都会梦见母亲和伊琳娜的眼睛。我不想那样生活。”
谢洛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那么，”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们一起走到最后。”
窗外的金边完全苏醒了。摩托车的轰鸣声、早市摊贩的叫卖声、寺庙的晨钟声——这座城市像往常一样开始新的一天。
但这一天，将不同于以往。
五小时后，新闻发布会将开始。
而此刻，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不同的人正在为这场发布会做着不同的准备：
查克亲王在王宫书房，最后一次审阅他的发言稿。
帕花亲王在私人住所，接听一个加密电话，脸色阴沉。
卡尔森在新加坡的酒店房间里，看着柬埔寨的新闻直播页面，等待。
国际媒体的记者正在赶往发布会现场。
基金会的技术团队正在做最后的系统检查。
而安全屋里，林雅和谢洛琛相拥而立，在晨光中汲取最后一点宁静，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积蓄力量。
第四十六章结束在黎明时分。
而真正的白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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