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信纸上的幽灵（2/2）
机舱门打开，谢洛琛第一个走下来，没打伞，任凭雨水浇透。林雅跟在他身后，阿丽雅提着装有伊琳娜文件的防水箱。
一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在等待。战象坐在驾驶座，看到他们，点头：“地点已经确认。现在是片荒地，属于政府储备用地，没有建筑，但有一些当地村民私自开垦的菜地。”
“有人看守吗？”
“有一个临时棚屋，住着看管菜地的老人。已经打过招呼，我们可以在周围勘察，但不要破坏作物。”
车子驶入雨夜。暹粒郊外的道路很暗，只有车灯切开雨幕，照亮前方有限的范围。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片大约五公顷的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在车灯照射下显得荒凉而原始。远处确实有几个简陋的棚屋，更远处是新建的芒果种植园的围墙轮廓。
雨小了一些，变成绵密的雨丝。
谢洛琛拿着图纸和GPS定位仪，林雅和阿丽雅拿着强光手电，战象负责警戒。
“图纸上的坐标点，对应到实际地点……”谢洛琛对比着数据，“应该是这片区域的中心偏东北方向。”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荒地。泥土在雨水中变得泥泞，杂草上的水珠打湿了裤腿。林雅能感觉到伤口在隐隐作痛——她还没完全康复，但此刻顾不上了。
走了大约一百米，谢洛琛停下。
“这里。”他指着地面，“按图纸，应该有一个检修井的预留结构，埋在地下大约一米深处。”
战象从车里取来两把工兵铲。谢洛琛和他开始挖掘。
泥土被一铲铲挖开。雨还在下，坑里很快积了水。林雅用手电照着，心跳越来越快。
十五分钟后，铲子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是混凝土。
他们加快速度，清理周围的泥土。一个直径约八十厘米的混凝土圆筒逐渐显露出来——确实是检修井的结构，但井盖是封死的，没有预留开口。
“需要撬开。”战象说。
谢洛琛接过撬棍，插入井盖边缘的缝隙。混凝土浇筑得很结实，但十五年过去，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风化。他用力，青筋在手臂上凸起。
一声闷响，井盖被撬开一角。
手电光照射进去。里面不是管道，是一个干燥的空间，大约半米深。井底放着一个金属箱子，不大，大约三十厘米见方，表面有锈蚀，但整体完好。
谢洛琛伸手，将箱子抱了出来。很沉。
他们回到车上，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箱子没有锁，只是用搭扣扣着。搭扣已经锈蚀，谢洛琛用工具轻轻撬开。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纸张的味道散发出来。
箱子里有三样东西：
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
一个老式磁带录音机，里面还有磁带。
一枚银质戒指，内侧刻着“I to W, 1998”。
谢洛琛拿起戒指，手指颤抖。“这是我母亲的婚戒。她从不离身。‘I to W’——伊琳娜给文谦。1998年是他们结婚十周年。”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封信，伊琳娜的笔迹，开头是：“给未来的发现者。”
“如果你找到了这个箱子，说明文谦破解了密码，或者……他已经不在了。无论哪种情况，请小心。这里面的东西，足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也可能毁掉很多人的生活。请慎重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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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完整版PA-2006-037协议，包括所有附件和补充条款。
2. 资金流向全链条记录，从外资账户到离岸信托，再到柬埔寨本土账户的完整路径。
3. 索安亲王与差猜的通信记录复印件。
4. 查克亲王在2006-2007年间与外资代表的会面记录和谈话要点摘要。
5. 林薇公主车祸现场的独立调查报告副本（与警方版本不同）。
6. 伊琳娜自己对事件的分析和时间线。
厚达两百多页。
谢洛琛翻到资金流向部分。最后一页，收款账户的持有者姓名赫然写着：差猜·索安。但备注栏有一行手写标注：“账户实际控制人待核实，但签名授权来自王室办公室。”
林雅拿起那盘磁带。录音机还能用，她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沙沙声，然后传来两个人的对话。一个是伊琳娜，另一个是男声——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中年人。
男声：“……亲王殿下很欣赏您的专业，但他希望您理解，有些时候，国家利益需要一些……灵活性。”
伊琳娜：“灵活性可以，但不能是欺骗。那份地质报告明显被修改了。”
男声：“修改是为了符合国际标准。原来的报告……太过保守了。”
伊琳娜：“如果下游村民因此生病呢？”
沉默。
男声：“公主殿下，您是一位理想主义者。但现实是，没有外资，这个项目根本不会启动，那些村民也不会有工作，不会有学校，不会有诊所。有时候，需要权衡。”
伊琳娜：“所以我母亲和我建立的基金会，就是在试图找到更好的权衡方式。”
男声（轻笑）：“基金会很好，但太慢了。国家等不起。”
录音结束。
“那个男声，”林雅轻声说，“是差猜？”
“应该是。”阿丽雅翻看着文件，“伊琳娜标注了，这段录音是她偷偷录下的，2007年4月，在她开始怀疑内部有问题之后。”
谢洛琛继续翻阅。在车祸调查报告部分，他停了下来。
报告结论很明确：刹车线被人为切割，手法专业。调查报告是由一家国际私人调查机构完成的，委托人是伊琳娜。报告最后附有一张照片：车祸现场附近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遮住，但车型可以辨认——是当年王室警卫队的标准配车。
林雅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座椅。
王室警卫队的车。在母亲车祸现场附近。
“不一定是指令，”阿丽雅快速说，“可能是监视，或者……其他目的。”
“但为什么要监视？”谢洛琛的声音嘶哑，“除非有人知道她会出事，或者……有人在确保她出事。”
雨敲打着车窗，像无数手指在叩问。
箱子最底层，还有一封信。这次是写给谢洛琛的。
“琛，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妈妈没能亲口告诉你这些。对不起，用这种方式离开。但请相信，妈妈爱你胜过一切。我选择这样，是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全长大，才能有力量面对这个世界。”
“箱子里的东西，你可以选择使用，也可以选择封存。但如果你决定使用，请记住：真相的力量不在于毁灭，而在于重建。不要被仇恨吞噬，像你父亲一样，永远保持建造者的心。”
“最后，替我向林薇的女儿问好。如果命运让你们相遇，请告诉她，她母亲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人。而我们未能完成的，也许你们可以。”
信结束了。
谢洛琛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林雅握住他的手。冰凉，但紧紧回握。
车外的雨渐渐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星空。
箱子里的秘密已经重见天日。但如何使用这些秘密，才是真正的考验。
历史给出了证据。
现在，轮到他们做出选择。
凌晨三点，返回酒店的车上。
林雅看着窗外掠过的黑暗，突然说：“差猜现在还在王室资产管理办公室。”
“嗯。”谢洛琛的声音很疲惫。
“如果我们想查清当年的完整真相，他是关键。”
“但动他，会惊动查克亲王。”
“也许……”林雅转过身，“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不是对抗，是对话。”
谢洛琛看着她：“你想直接问查克亲王？”
“我想给他一个机会。”林雅轻声说，“一个自己解释的机会。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国家利益’而妥协，如果他真的后悔了，如果他愿意帮助我们把真正的罪犯绳之以法……”
“你相信他会吗？”
“我不知道。”林雅诚实地说，“但我想试一试。因为如果直接公开这些证据，无论结果如何，王室都会遭受重创，国家会陷入动荡。而真正的外资操纵者，可能会趁乱逃脱。”
她顿了顿：“伊琳娜在信里说，真相的力量不在于毁灭，而在于重建。如果我们只追求惩罚，可能会毁掉重建的机会。”
谢洛琛沉默了很久。
“给我一天时间。”他最终说，“让我读完所有文件，理清思路。然后……我跟你一起去。”
车子驶入酒店停车场。雨后的空气清新而凛冽。
秘密已经出土。
而黎明，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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