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分歧的源头（2/2）
“谁组织他们的？”她问。
“一个叫‘湄公河之子’的环保组织，最近几个月在暹粒很活跃。”项目经理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们背后有国际资金支持。”
谢洛琛猛地转身：“卡尔森。”
“没有证据。”林雅提醒。
“不需要证据。”他的声音冰冷，“手法太典型了——利用本地合理的环保诉求，煽动对抗，拖延项目，最终逼我们让步，或者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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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这是我父亲当年经历过的。一模一样的剧本。”
雨越下越大。村民中有人开始喊口号，声音在雨声中显得破碎但执着：“水是生命！保护水源！”
林雅看着那些面孔，突然想起基金会监测网络覆盖的第一个村庄。那里的村民一开始也不信任他们，直到他们真的安装了设备，真的公开了数据，真的解决了水质问题。
信任需要时间，但破坏信任只需要一个谣言。
“我去和他们谈谈。”她说。
“不行。”谢洛琛抓住她的手腕，“太危险。这些人情绪激动，而且……”
“而且我是公主。”林雅轻轻挣脱，“他们至少不会攻击王室成员。”
她走向围栏，没有打伞，任凭雨水打湿头发和肩膀。阿丽雅想跟上，她摆手示意止步。
走到距离人群五米处，她停下，用高棉语开口：“各位乡亲，我是诺罗敦·林雅。”
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人认出了她，低声交谈。
“我知道你们担心水源。我也担心。”林雅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我的基金会，过去一年在全国安装了上千个水质监测点，就是为了保护所有人的饮水安全。”
一个中年妇女站出来，声音颤抖：“那为什么要把医院建在这里？我们的井已经越来越浅了，如果再挖深地基，水会不会干？”
“环境影响评估报告显示不会。”林雅举起手中的文件，“但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信这份报告。所以，我提议：由你们推选三位代表，与基金会、医院项目组、以及独立的国际水文专家一起，重新做一次评估。所有过程透明，所有数据公开。”
人群骚动起来。
“如果结果还是安全呢？”一个年轻男子问。
“如果安全，医院继续建设，但我们会为三个村庄免费安装最先进的净水系统，并每月监测水质，数据实时公开。”林雅顿了顿，“如果不安全……我们放弃这个选址，重新找地方。”
这个承诺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连谢洛琛在后面都怔住了。
“你说话算数？”中年妇女盯着她。
“以王室名誉担保。”林雅说，“而且，我可以现在就让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过来，先在你们的井里安装临时监测设备。从今天起，你们就能自己看到水质数据。”
长久的沉默。雨水顺着林雅的脸颊流下，冰凉。
最终，那位中年妇女点头：“好。我们选代表。”
危机暂时缓解。人群开始散去，推选代表。
林雅转身走回工地内，浑身湿透，但脊背挺直。
谢洛琛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知道重新评估和安装净水系统要花多少钱吗？”
“大概八十到一百万美元。”林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基金会还出得起。”
“这不是钱的问题。”他压低声音，“这是原则问题。如果我们每次遇到抗议就妥协，以后所有项目都会被人用同样的方式要挟。”
“这不是妥协。”林雅直视他，“这是尊重。那些村民的担忧是真实的，他们的井水确实在变浅。我们可能没错，但他们也没错。这时候，不是比谁更强硬，而是比谁更愿意倾听和解决问题。”
两人的目光在雨中交锋。
“你越来越像政客了。”谢洛琛最终说，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我只是不想重复过去的错误。”林雅转身走向车子，“当年如果有人愿意这样倾听我母亲和伊琳娜的担忧，悲剧可能不会发生。”
她上车，关上门。
车窗外的雨幕中，谢洛琛站在原地，背影在灰暗的天色里显得孤寂。
当晚，暹粒酒店房间。
林雅洗了热水澡，还是觉得冷。可能是淋雨，也可能是心寒。她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卡尔森发来的合作意向书修订版。
阿丽雅坐在对面，正在分析：“我查了‘湄公河之子’的资金来源。表面上是荷兰一个环保慈善基金会，但穿透三层后，最终捐赠方是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对冲基金。那家基金的投资组合里，有AquaNex管理的两个水资源基金。”
“间接关联。”林雅说，“不够作为证据。”
“但足以怀疑。”阿丽雅合上电脑，“还有一件事。我通过以前的渠道，查到了伊琳娜·谢在2006年底的一些行踪记录。她在见过查克亲王后，去了越南胡志明市，会见了一位国际环保律师。我找到了那位律师，他现在退休在清迈。”
林雅坐直身体：“他说了什么？”
“他说伊琳娜当时在收集湄公河开发项目中的违规证据，不只是外资的，还有……柬埔寨官员和王室成员的。”阿丽雅顿了顿，“她怀疑有人内外勾结，提前泄露环境评估标准，让外资能够‘合法’绕过监管。”
“她有证据吗？”
“律师说，伊琳娜当时已经收集了一部分，但还没到可以公开的程度。她计划回金边后，联合你母亲一起向更高层举报。但回去后不久，威胁就开始了，然后是车祸，她的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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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低鸣。
“所以伊琳娜当年，可能已经接近真相。”林雅轻声说，“不只是外资的罪行，还有内部的背叛。”
“而且这个背叛者，很可能还活着，还在位置上。”阿丽雅的声音很轻，“查克亲王当年可能只是妥协者，但其他人……可能是真正的共谋者。”
林雅感到一阵寒意。一年前，她以为掀开了所有的黑暗。现在看，那只是第一层幕布。
窗外，暹粒的夜晚宁静而古老。远处吴哥窟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像沉默的巨人，见证着千年的兴衰与人性的复杂。
手机震动。是谢洛琛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和村民代表、国际专家的三方会议。你需要出席。”
她回复：“好。”
然后又一条消息：“今天的事，抱歉。我太敏感了。”
林雅盯着屏幕，良久，打字：“我们都带着过去的伤痕。但不要让伤痕决定未来的路。”
发送。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明白。早点休息。”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新月和几颗星星。
水中的月亮还在。但水更深了，暗流更多了。
而他们，必须学会在暗流中航行，而不是试图让河流停止流动。
第二卷的故事，从分歧开始。
而真正的考验是：当理想撞上现实，当信任遭遇怀疑，当共同的敌人消失后，曾经的盟友，还能否并肩？
答案，在风中，在水中，在每一个即将到来的选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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