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茶会与底牌（2/2）
“他会同意？”
“如果这个基金会能成为对抗‘水基金’的武器，他会。”林雅想起谢洛琛书房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冷硬外壳不符的眼神，“叔叔，我需要您做一件事。”
“说。”
“以王室委员会的名义，正式发函给达恩彭集团，赞赏其最近的市场表现，并‘建议’集团考虑设立专项基金，支持柬埔寨的水资源保护事业。用最官方的措辞，抄送给商务部、环保部和主要媒体。”
查克亲王眯起眼睛：“这是逼谢洛琛公开表态。”
“也是给他一个顺水推舟的理由。”林雅将特许状小心地收进随身包的内层，“明天和日本代表的会谈，松本先生既然是‘水基金’的人，一定会试探谢洛琛对水资源控制的长期规划。如果那时，刚好有王室发来的这份‘建议函’……”
她没说完，但查克亲王已经懂了。
“你很擅长这个。”他轻声说，语气复杂，“比你母亲更擅长在规则内作战。”
“因为我没有她那么纯粹。”林雅拉上背包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相信理想可以战胜利益。我相信的，是让理想穿上利益的外衣，先活下来，再谈胜利。”
离开档案室时，天色已暗。王宫走廊里点亮了复古的壁灯，暖黄的光映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像铺开一条流淌的河。
林雅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从包里取出手机，给谢洛琛发了条简短的消息：“明天会谈，需要配合什么？”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做自己。”
她盯着屏幕，反复咀嚼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是信任？是试探？还是另一种更精密的操控？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第二条信息跳出来：“阿丽雅会给你一份问题清单和标准答案。看一遍，然后忘掉。”
林雅几乎能想象出谢洛琛发出这条信息时的表情——唇角也许有极淡的、讽刺的弧度，眼神却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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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回复，第三条信息抵达：“书房保险柜，密码是你生日倒序。里面有你想看的东西。”
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林雅收起手机，快步穿过王宫庭院。晚风拂过菩提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密的低语。她想起阿丽雅的蓝宝石胸针，想起谢洛琛摩挲旧硬币的习惯，想起母亲特许状上清秀的签名。
所有的碎片都在空中旋转，等待一个图案将它们拼接完整。
而她即将触碰到那个图案的第一片边缘。
达恩彭集团顶层的书房，谢洛琛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金边渐次亮起的灯火。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显示的是林雅简洁的回复：“明白。”
他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转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不是林雅生日的倒序，而是他母亲去世那天的日期。
柜门轻启。
最上层放着基金会当年的项目文件、母亲与林雅母亲的合影、还有一些往来信件。中层是过去几年他秘密调查事故和自杀事件的资料，厚厚一摞，每份都标记着“证据不足”或“关键证人失踪”。
最下层，只有一个朴素的木盒。
谢洛琛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与他一模一样的旧硬币，边缘磨得更光滑，显然是被人长期摩挲。这是母亲留下的，内侧刻着基金会徽章和一行小字：“水是生命，非商品。”
他拿起硬币，感受金属冰凉的触感。
书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封刚收到的加密邮件，发件人是松本的代表。邮件措辞礼貌，但核心意思清晰：水基金对Provida的增长速度表示满意，但对谢洛琛“过度倚重王室资源”的战略感到担忧。他们“建议”在明天的会谈中，明确讨论引入新资本稀释王室影响的方案。
换句话说，他们要谢洛琛开始切割和林雅的绑定。
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成河，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都在打开水龙头，期待流出清澈安全的水。
谢洛琛握紧硬币，坚硬的边缘硌进掌心。
母亲自杀前一周，曾坐在河边对他说：“琛，如果有一天你拥有了控制水的力量，记住，那不是权力，是债务。你欠所有需要水的人。”
那时他十四岁，不懂。
后来他读商科，学资本运作，建立自己的水瓶帝国，以为自己终于懂了——水是商品，是资源，是撬动权力的杠杆。
直到林雅走进他的书房，将一份债务分析报告放在他面前，眼神清澈而锋利，像她母亲。
直到她通宵整理数据，一眼看穿报表里的美化痕迹。
直到她在市场部的第一次会议里，平静地问：“为什么我们只做高端水？金边有三十万贫民窟居民，每天为干净的水支付收入的十分之一。”
那一刻，谢洛琛看到了母亲眼睛里的光，在林雅眼中重新亮起。
保险柜里的文件，他原本没打算这么早给她看。但松本的邮件来了，阿丽雅的“B计划”在倒计时，王室内部的裂缝已经开始透风。
他没有太多时间了。
而她，也许比他想象的更准备好。
谢洛琛关上保险柜，将硬币放回口袋。金属贴着大腿，微微发烫，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他打开书房门，走廊尽头，林雅的房间门缝下还透着光。
她在准备明天的会谈，在看阿丽雅给的“标准答案”，在思考如何“做自己”。
谢洛琛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阴影里，看了那道光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墙上的钟指向晚上十一点。
距离明天下午三点的会谈，还有十六个小时。
距离某些秘密被揭开，也许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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