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藻类的阴影（2/2）
“井水是甜的，但越来越少。”村长是个干瘦的老人，说话时不断咳嗽，“年轻人去城里打工，寄钱回来买桶装水。但我们这些老人，走不动了，只能喝这个。”
他指着院子里一个浑浊的水缸，水面上漂着不明的浮沫。
谢洛琛从车上取下便携式水质检测仪。结果令人心惊：重金属铅、汞超标二十倍以上；某种工业溶剂含量是安全标准的五十倍；PH值低到3.5，几乎是酸性。
“这水不能喝。”林雅声音哽咽，“一口都不能喝。”
“那我们喝什么？”村长反问，“买水？一桶水够一个家庭喝两天，要五千瑞尔。我们种地，一年收成除去成本，剩不下几个钱。”
“基金会会提供紧急净水设备。”珍娜立刻说，“今天下午就安装。但长期来说……”
“长期来说，上游的工厂必须关停。”谢洛琛收起检测仪，“而关停需要法律、证据和决心。村长，您愿意带村民去省城抗议吗？去法院起诉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其他村民也沉默着，只有苍蝇的嗡嗡声和远处病童的咳嗽声。
“我儿子，”村长终于开口，“三年前去工厂抗议，被打断了腿，现在还在家里躺着。法院？工厂老板的弟弟在法院工作。省城？省长的女儿嫁给了工厂老板的儿子。”
绝望像这浑浊的河水，淹没了这个小小的院子。
林雅感到一阵无力。净水设备能解决一时，法律诉讼可能无果，政治关系网坚不可摧。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孤立的污染问题，而是一个系统性的不公。
但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女孩从人群中走出来。她大约十六七岁，穿着褪色的校服，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我记录了。”女孩的声音不大，但清晰，“过去两年，每天河水的气味、颜色，还有村里人生病的情况。我画了图表，做了统计。老师说我应该去参加科学竞赛，但我不知道这些数据能交给谁。”
她翻开笔记本。稚嫩但认真的字迹，每天的气味描述（臭鸡蛋味、药水味、甜得发腻），颜色变化（黄、绿、褐、红），以及生病记录（咳嗽、皮疹、腹泻、发烧）。最后一页是手绘的折线图，显示河水变差与生病高峰的时间完全吻合。
“你叫什么名字？”林雅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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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蒂娅。”女孩回答，“我想当环境科学家，去国外学习，然后回来救我们的河。”
林雅接过笔记本，感到眼眶发热。在这个被污染和绝望包围的村庄里，依然有年轻的火种在燃烧。
“索蒂娅，”她认真地说，“你的数据非常宝贵。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女孩用力点头。
“我们会在这里安装实时水质监测仪，和你笔记本里的数据对接。你可以负责每天记录，上传到网络。同时，我们会教你如何采集水样，如何用简单的试剂检测污染成分。你将成为这个村庄的‘水守护者’，而你的数据，会成为法庭上的证据，会成为媒体上的新闻，会成为改变的力量。”
女孩的眼睛亮起来，像黑暗中的星星。
那天下午，基金会的团队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和村民一起安装净水设备，教孩子们做简单的污染检测实验，听老人讲河流过去的故事。傍晚，谢洛琛用卫星电话联系了金边的律师团队，启动了针对上游工厂的集体诉讼程序。珍娜联系了她在国家电视台的朋友，安排了记者下周来采访。
离开塔克村时，天色已暗。车窗外，村庄的灯火稀疏，但新安装的净水设备旁，围着一圈村民，索蒂娅正在讲解什么，手电的光束划破黑暗。
“我们救不了一个村庄，”林雅靠在车窗上，轻声说，“但我们可以点燃一把火，然后信任火会自己蔓延。”
谢洛琛握住她的手：“火已经点燃了。在日内瓦，皮埃尔和苏帕在追查最危险的阴谋。在这里，索蒂娅这样的年轻人在学习守护自己的家园。在中间，我们在搭建桥梁。”
车子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但林雅知道，有些光，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生长。
日内瓦，生物科技园区外
皮埃尔和苏帕坐在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里，盯着园区三号出口。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园区大部分建筑已经熄灯，但B栋的三楼还亮着灯。
“海关朋友说，他们拦截了那批货。”皮埃尔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但开箱检查发现，只是普通的实验室培养基，没有活体生物。我们被耍了。”
“声东击西。”苏帕反应过来，“公开运输是幌子，真正的基因藻类可能通过其他途径运走了。或者……根本还没有离开瑞士。”
“萨琳说，B区上周刚刚完成‘环境模拟测试’。”皮埃尔回忆着，“如果测试完成，下一步就是实地测试。而实地测试最可能在哪里？”
两人同时想到答案：柬埔寨。或者缅甸。
但测试可能不是大规模的，而是隐蔽的，在某个偏远的水源地角落，悄然释放，观察效果。
“我们需要知道测试地点。”苏帕说，“而唯一可能知道的，是那三个核心研究员。”
“他们不会开口。”
“但萨琳说，其中一位研究员，迪亚兹博士，最近情绪很不稳定。他妻子刚生了一个孩子，他多次在实验室抱怨‘不想让我的孩子生活在被控制的世界’。”
皮埃尔的眼睛眯起来：“道德危机。这是突破口。”
“明天是迪亚兹的生日，萨琳说他订了蛋糕，要在实验室小庆祝。我们可以趁那个时候……”
计划在夜色中成型。道德、科技、人性、贪婪——所有这些线，将在日内瓦这个平静的夜晚，交织成下一场战斗的序幕。
而在遥远的柬埔寨，病床上的索坤在噩梦中挣扎，反复喊着同一个词：“藻华……红色的藻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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