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2/2）

陆琛听完，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又看了林晚星一眼，然后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似乎连维持清醒都耗费了他巨大的精力。

接下来的几天，陆琛的身体状况在精心的医疗护理下稳步恢复。他可以进食一些流质食物，可以在搀扶下短暂坐起，甚至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对话。但他的记忆，却像被格式化了的硬盘，关于“陆琛”、“沈倦”、“周家”、“林家”……所有与他过去紧密相关的人和事，都变成了一片空白。他记得一些基础的常识，比如语言、日常物品的用途，但对自身的历史和情感联结，一无所知。

他的性格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没有了往日那种迫人的冷厉和阴郁，变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温顺？他会配合所有的治疗，会对医护人员和林晚星的道谢说得彬彬有礼，但那种礼貌背后，是一种深深的疏离和一种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真正兴趣的漠然。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却空洞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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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强迫自己适应这个“新”的陆琛。她每天为他擦拭身体，帮他进行康复训练，喂他吃饭喝水。她做得小心翼翼，恪守着“特别看护”的本分，不敢流露出任何超出职责的情感。她看着他安静地接受一切，看着他偶尔望向窗外大海时那空洞的眼神，心就像被放在温火上慢慢煎烤，疼痛绵长而窒息。

有时，在进行复健时，她的手指会不小心触碰到他的皮肤。他会微微僵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但那瞬间的僵硬，还是会让林晚星心中一颤，仿佛触碰到了某种被深埋的、残存的本能。

阿战偶尔会来看望，他站在病房外，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眼神复杂。他看着林晚星细致入微地照顾着那个“陌生”的陆琛，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和眼底无法掩饰的哀伤，这个冷硬的汉子，也只能沉默地握紧拳头，无言以对。

一天下午，林晚星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陆琛，在基地内部一个模拟阳光花园的区域透气。温暖的灯光洒在身上，周围是郁郁葱葱的人工植物，甚至能听到模拟的鸟鸣声。

陆琛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林晚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那熟悉的眉眼鼻梁，此刻却透着陌生的宁静。鬼使神差地，她低声哼起了一首极其古老的、旋律简单的摇篮曲。那是她记忆中，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哼唱过的，连她自己都几乎忘了调子，只是下意识地、破碎地哼了出来。

哼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和失态。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琛，却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的头微微偏向林晚星的方向，虽然眼睛依旧看着前方，但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恍惚？或者说，是某种被遥远旋律触动的、难以言喻的涟漪？

仅仅是一瞬，那涟漪便消失了，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空洞和平静。

但林晚星捕捉到了！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首歌……难道触动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封印的角落？是关于沈倦的童年？还是……关于他们之间，某个早已被遗忘的、或许曾有过温情的瞬间？

她不敢确定，也不敢奢望。但那细微的变化，却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星火花，虽然微弱，却瞬间点燃了她心中几乎快要熄灭的希望之火。

她不动声色，继续推着轮椅，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晚上，服侍陆琛睡下后，林晚星疲惫地回到基地为她安排的房间。她坐在床边，抚摸着自己日渐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胎动，心中充满了茫然和一种奇异的坚定。

孩子……这个孩子，是连接她和陆琛过去唯一的、活生生的纽带。等孩子出生，陆琛看到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会不会……会不会唤醒他内心深处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感？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忧虑覆盖。如果……如果连孩子都无法唤醒他呢？如果“涅盘”的封存，真的如此彻底？

就在这时，房间内的通讯器轻轻响起，是“H”的声音：“林小姐，请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关于陆先生下一阶段的康复计划，以及……你和孩子的安置问题，需要和你商议。”

下一阶段的康复计划？她和孩子的安置？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涅盘”协议，难道还有她不知道的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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