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抉择深渊（1/2）
那个经过变声处理、冰冷诡异的质问，如同诅咒般在破败的观测站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林晚星的耳膜，也狠狠刺穿了阿战紧绷的神经。
“……但你确定，你要的‘重生’，是她能承受的吗？”
无线电的噪音戛然而止，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衬得这句话的余音更加惊心动魄。对方不仅知道“涅盘协议”，更似乎洞悉了陆琛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审视的软肋——林晚星。
阿战猛地扑到那台老旧无线电前，试图追踪信号源，但设备早已锈蚀损坏，刚才的声音如同鬼魅借尸还魂，无迹可寻。他脸色铁青，一拳砸在冰冷的金属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这不仅仅是挑衅，更是赤裸裸的示威和精准的心理打击。对方在暗处，对他们的一切了如指掌，而他们对敌人却一无所知。
林晚星瘫坐在陆琛身旁的水冷地面上，浑身冰凉，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那句“她能承受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承受什么？隐姓埋名、抛弃过去的一切？还是……伴随陆琛“重生”背后，那些未知的、可能更加黑暗的代价？她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的陆琛，这个她曾恨之入骨的男人，此刻为了给她一条生路，启动了这条近乎自我毁灭的最终协议。这份沉重到让她窒息的“保护”，她真的能接得住吗？
“他们……到底是谁？”林晚星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不是自己的。
阿战转过身，背对着窗户投进的惨淡月光，脸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影。“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们比周家更可怕，能量更大。能查到‘涅盘’，意味着他们可能渗透了先生经营多年的核心信息网，或者……从一开始，就在更高维度注视着这一切。”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作为陆琛最锋利的刃和最坚固的盾，他第一次感到对手如同无形的深渊，无法对抗。
他走到陆琛身边，蹲下身，检查着他的生命体征。陆琛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体温低得吓人，败血症和多次重伤的叠加效应，正在迅速吞噬他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便携监护仪上的数字倔强地跳动着，但谁都明白，这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时间犹豫了。”阿战抬起头，看向林晚星，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涅盘’一旦启动，预设的通道会在特定时间窗口开启。我们必须在这个窗口期内，赶到指定的接应点。否则，协议作废，我们……和先生，都会死在这里，或者落在那些人手里。”
他拿出一个看起来像普通防水烟盒的小巧金属装置，按下侧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按钮。装置投射出一幅微缩的电子海图，上面有一个闪烁的红点，位于更远的公海深处，旁边标注着一组复杂的坐标和倒计时——23小时47分12秒。
“这是唯一的生路。”阿战的声音低沉而压迫，“但就像刚才那个声音说的，这条路，不好走。一旦踏上，林晚星这个名字，你过去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你会有一个全新的、干净的身份，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带着孩子，重新开始。但代价是，永远隐藏过去，永远活在未知的阴影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琛，“而先生……他能否撑到接应点，即使撑到了，‘涅盘’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也不知道。”
林晚星呆呆地看着那个跳动的倒计时，像看着自己生命的沙漏在飞速流逝。一边是渺茫但存在的生路，一边是几乎注定的死亡或被俘。而这条生路，却要她用整个过去和不可知的未来去交换。
“他……”她看向陆琛，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如果早知道有“涅盘”，如果早一点解开误会，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阿战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先生他……或许从来没想过真的动用‘涅盘’。这协议，更像是一个最后的心理安慰，一个证明他并非完全走投无路的象征。他更想的，大概是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赢回一切，洗刷所有的冤屈。包括……给你一个交代。”他看了一眼林晚星，“至于为什么不说……大概是因为，连他自己也害怕，这条看似是生路的路，最终会把你推得更远。”
害怕？陆琛也会害怕？林晚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想起他冰冷的眼神下偶尔泄露的脆弱，想起他昏迷中无意识的呼唤，想起他宁愿自己遍体鳞伤也要护住她的执拗……原来，那不仅仅是恨和掌控，还有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更深沉复杂的情感。
观测站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声音单调而压抑。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倒计时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阿战不再说话，开始默默整理所剩无几的物资，检查快艇的油料和状态。他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林晚星。是带着渺茫的希望踏上不归路，还是留下来面对已知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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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星跪坐在陆琛身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冰冷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叫沈倦的少年，手心也是这样的温度，却带着阳光的味道。是什么，把他们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是周家的阴谋？是命运的捉弄？还是他们彼此间，那笨拙而尖锐的、不肯放下的骄傲和误解？
她想起温静书，想起下落不明的父亲，想起母亲可能蒙受的冤屈……如果她选择“涅盘”，这一切都将被彻底掩埋，真相或许永无大白之日。可如果她留下，不仅自己和孩子会死，连陆琛用命换来的这条生路也会断绝。
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抉择。无论选哪边，都是深渊。
陆琛的身体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其痛苦的、模糊的呻吟，监护仪上的心率骤然升高。林晚星慌忙握住他的手，低声呼唤：“陆琛？陆琛？”
他似乎听到了，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眼缝，眼神涣散而痛苦，没有焦点。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林晚星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
“……星……走……”
含糊不清的两个字，却像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说完，他眼睛一闭，再次陷入深度昏迷，心率也开始缓慢下降。
走。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指令。
林晚星的泪水决堤而出，滴落在陆琛苍白的脸上。她明白了。无论“涅盘”背后是什么，无论未来多么艰难，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她不能辜负这份用生命铺就的、沉重无比的心意。
她抬起头，擦去眼泪，看向一直沉默等待的阿战，眼神里虽然还有恐惧和茫然，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坚定。
“我们走。”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去接应点。”
阿战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赞许，有凝重，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点了点头：“好。准备一下，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最后的旅程，开始了。
快艇再次冲入黑暗的大海，朝着电子海图上那个遥远的红点疾驰。这一次，海况更加恶劣，风浪更大，快艇像一片树叶，在波峰浪谷间疯狂颠簸。林晚星紧紧抱着装有少量食物和水的背包，蜷缩在陆琛身边，用身体为他抵挡一部分寒风和飞溅的海水。
阿战将快艇的性能发挥到极致，与时间、与风浪、与未知的敌人赛跑。倒计时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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