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古老的低语(1/2)
三天后,沈砚在通过新一轮的、更加严苛的精神状态和生理指标评估后,终于被允许离开医疗中心的隔离病房,转入基地内部的特别观察区。这里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个配备了完善监测设备和高级安防措施的单人套间,有独立的卧室、小书房和简单的起居空间。窗户是虚拟景观窗,模拟着阳光和自然景色,但沈砚知道,窗外是数米厚的强化混凝土和能量屏障。
他的活动范围依然受限,仅限于这个观察区以及与之相连的专用通道,通往基地的特定功能区。但他获得了更高的信息访问权限——在苏清玥的陪同下,可以查阅“不和谐音现象应对小组”(内部代号“静默守望”)的部分非核心资料,包括哑泉河谷后续调查报告,以及部分经过筛选的、历史关联事件的摘要档案。
此刻,在观察区的小书房里,沈砚正对着桌上的全息投影屏幕,眉头紧锁。屏幕上显示着哑泉河谷后续调查的一些影像和分析数据。
寒潭区域已经建立了临时隔离屏障,后续的净化小组尝试用多种方法遏制和清除焦土孔洞中持续渗出的污染液体,但效果有限。那种黑绿色的粘稠物质似乎具有极强的抗性和适应性,常规的化学中和剂、高温焚烧甚至小范围的定向能量冲击,都只能暂时抑制其渗出速度,无法根除。最终,小组采取了最稳妥但也是工程量最大的方式——在焦土区域外围,向下挖掘,灌注速凝特种混凝土和掺有灵能抑制材料的复合屏障,试图将其物理隔离并封存在地下深处。那几块刻有符号的黑色巨石,则被小心翼翼地整体切割、转移,送入基地深处的高等级收容研究室。
影像切换到对那几块黑色巨石的初步分析。在高度屏蔽的实验室内,巨石表面的符号在特定波段的能量照射下,会显现出极其微弱、但肉眼可见的暗色流光,仿佛有某种沉寂的能量在其中缓慢流淌。对其材质的进一步分析证实,这确实是天然黑曜石,但其内部晶体结构经历了难以用已知地质过程解释的、全方位的定向畸变,仿佛在某个瞬间承受了来自极高维度的、信息层面的冲击和改写。符号的雕刻年代,通过多种交叉测年手段,初步锁定在距今约八百到一千二百年之间,误差较大,但足以证明其年代久远。
“也就是说,至少在一千年前,甚至更早,‘不和谐音’的力量,或者至少是承载其‘回响’的符号,就已经出现在地球,出现在哑泉河谷那样的偏远角落。”沈砚低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个时间跨度,远超现代异常控制局的记录,甚至可能触及人类文明有信史记载的边缘。
“更早。”苏清玥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刚刚结束一个远程会议,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她走到桌边,调出另一份文件。“哑泉河谷山洞里发现的那本羊皮册子,文字破译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语言学家结合残存的当地古方言记录和符号对比,已经能解读出大部分内容。”
全息屏幕切换,显示出一页页经过数字化处理和增强的羊皮纸影像。纸张枯黄脆裂,墨迹褪色,但上面的文字和粗糙的配图依稀可辨。文字是一种扭曲的、象形与表意结合的古老字符,旁边配着简笔画,描绘着扭曲的人形跪拜黑色的石头(巨石?)、将活物(看起来像牲畜,甚至人形)推入水潭、以及天空中出现巨大螺旋图案等场景。
“根据破译,这册子并非正史,而是一个自称为‘守默部’的古老部落的祭祀记录和口述历史传承。”苏清玥指着文字,逐段解释,“他们世代居住在那片山谷附近,自称使命是‘看守沉默之眼,平息错误之音’。”
“沉默之眼?”沈砚立刻联想到那些巨石上的眼球符号。
“对。册子里描述,在他们的先祖时代,天空中曾出现‘巨大的、旋转的伤口’(很可能指异常天象或空间扭曲),有‘错误的声音’(不和谐音?)从伤口中传来,导致‘水流变得沉默而疯狂,土地长出错误的果实,生灵扭曲成无言的怪物’。他们的部落受到重创。后来,有‘来自远方的沉默行者’(身份不明,可能是更早期知晓异常存在并与之对抗的先行者?)来到此地,用‘从星空坠落的黑色石头’(黑色巨石的原石?)雕刻符文,并举行祭祀,将‘错误之眼’(污染源头?)‘钉’在了山谷深处的水潭之下,使其沉默,只留下细微的‘余音’在水潭和石头中徘徊。而‘守默部’的职责,就是世代看守这些石头,确保‘错误之眼’不会再次睁开,并用特定的祭祀(可能包括活祭?)安抚那些‘余音’,防止其积聚爆发。”
沈砚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椎爬升。一个古老的部落,在千年前,就已经在与“不和谐音”的污染做斗争,并用一种近乎原始宗教的方式,建立起脆弱的平衡和“封印”?
“册子里有没有提到‘来自远方的沉默行者’更多信息?或者,他们是如何雕刻那些符号,举行祭祀的?”沈砚追问。
苏清玥摇头:“记载很模糊,语焉不详。提到‘沉默行者’时,用了‘非人非神,行走于真实与虚妄之间’、‘其言即为束缚,其血可镇错误’等充满隐喻和敬畏的描述。至于祭祀的具体方法……册子后半部分有残缺,但从只言片语和配图看,似乎涉及到特定的时间(可能是某种天文周期)、特定的地点(水潭边、巨石前)、特定的祭品(最初可能是牲畜,后来似乎……变成了人),以及一套复杂的、与巨石符号共鸣的‘无声舞蹈’和‘心念祷文’。他们相信,通过这种祭祀,可以加强‘沉默行者’留下的封印,并将积聚的‘错误余音’引导、消耗掉。”
沈砚想起哑泉河谷那些畸变体无声的形态,以及它们对声音(尤其是人声?)似乎并无特别的攻击性,但对那块蕴含“不和谐音”力量的碎片却极度渴望。“守默部”的“沉默”传统,或许并非仅仅是因为传说,而是他们在漫长岁月中总结出的、与当地污染特性共存的某种生存法则?避免发出“声音”,以免刺激到那沉睡的“错误之眼”或吸引“余音”?
“那这个‘守默部’后来怎么样了?册子最后记载了什么?”沈砚问。
苏清玥沉默了一下,调出册子的最后几页影像。上面的字迹更加潦草模糊,配图也充满了混乱和恐惧的线条,描绘着黑色的水流从潭中涌出,扭曲的怪物爬上岸,人们四散奔逃,巨石上的符号崩裂……
“大约在一百五十到两百年前,册子的记录突然变得混乱而绝望。记载中提到,‘错误之音’突然变得‘尖锐而贪婪’,‘沉默之眼’似乎有睁开的迹象,常规的祭祀不再有效,投入水潭的祭品无法再平息‘余音’,反而有时会变成‘无言的怪物’爬回。部落的‘静默者’(可能是祭司或首领)在最后一次大规模祭祀中,试图用更极端的方法加固封印,但似乎失败了。记载以‘黑暗自水底升起,吞噬了静默者的呼喊,幸存者逃入山林,誓言永不再归,唯愿错误之眼永远沉睡……’结束。之后便是空白。”
“所以,‘守默部’在一两百年前,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对哑泉河谷污染的控制,部落可能因此覆灭或离散。而河谷的污染,在失去人为的祭祀‘安抚’和‘引导’后,开始缓慢积聚、泄漏,最终形成了我们遇到的情况。”沈砚梳理着线索,“而我们找到的那块碎片,可能就是当年‘沉默行者’留下的封印器物的一部分,或者是后来其他类似存在的造物。碎片与当地污染源的同源但不同步,导致了冲突和爆炸,反而意外削弱了泄漏。”
“这个推测的可能性很高。”苏清玥点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里的污染表现得相对‘原始’和‘自然’,没有湿地那样明显的人为近期仪式痕迹。因为它是一个古老的、失去维护的‘封印’或‘抑制点’,在漫长岁月中缓慢泄漏,影响局部生态环境,甚至将误入的生物(包括人)畸变成那种怪物。”
“那湿地事件呢?”沈砚将思绪拉回更近的威胁,“王志刚的仪式,看起来更像是主动的、有目的的‘召唤’或‘沟通’,试图打开‘门扉’,迎接‘回响之主’的注视。与哑泉河谷这种被动的、古老的‘泄漏点’完全不同。”
“这也是‘静默守望’工作组目前重点研究的课题之一。”苏清玥调出另一组资料,是全球历史关联点的时间分布和强度对比图。“我们发现,历史上这些疑似与‘不和谐音’相关的异常事件,其表现形式和强度,似乎存在某种周期性的波动,以及在特定历史时期,出现短暂的、高强度的‘活跃期’。哑泉河谷的‘守默部’记录显示,他们成功维持了数百年的相对平衡,直到一两百年前失控。而王志刚的仪式,发生在现代,其规模和试图达成的‘效果’,远超历史记载中的大多数事件。”
她将图表放大,重点标出几个时间点:“结合其他历史档案的零星记载,我们注意到,大约在八百到一千年前(哑泉河谷符号雕刻时期)、三百到五百年前、以及最近的一百年,尤其是近五十年,疑似事件的频率和强度有明显上升趋势。而且,近几十年来事件的‘人为’痕迹和‘目的性’似乎越来越强。从最早的、可能只是自然泄漏或偶然接触导致的局部异常(如哑泉河谷的古老污染),到后来有组织的神秘祭祀(如南美雨林部落),再到近代王志刚这样掌握一定异常知识、有明确目标和复杂仪式的个体或组织……”
“你的意思是,”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不和谐音’的影响,并非一成不变。它可能存在着某种‘活跃周期’,或者,它在有意识地、逐步地增强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和渗透?而近现代,尤其是最近几十年,是它的一个‘活跃期’,甚至是……‘加速期’?”
“目前这只是基于有限数据的推测,但可能性不容忽视。”苏清玥的语气极其严肃,“王志刚笔记中提到的‘回响之主’渴望‘纠正’这个‘错误’的世界,渴望更多的‘听众’。这暗示它可能具有某种主动性,甚至目的性。湿地仪式如果成功,可能会造成区域性、甚至更大范围的影响。而全球范围内,那些沉寂已久的古老‘泄漏点’或‘眼睛’,是否也会在这个‘活跃期’被重新‘激活’或‘加强’?哑泉河谷的情况,是因为年久失修自然恶化,还是受到了某种‘远程’的、我们尚未察觉的‘刺激’?”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些孤立的、历史上的异常遗迹和现代偶发的仪式事件,而可能是一场正在全球范围内悄然酝酿、步步升级的、有“目的”的入侵或“纠正”。
“那本羊皮册子,还有没有提到其他‘守默部’?或者其他‘沉默行者’的踪迹?”沈砚问。如果存在一个古老的、知晓并试图对抗“不和谐音”的团体或传承,或许能从中找到更多线索,甚至是对抗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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