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容器与门(下)(1/2)
第七天。
“熔火之心”地下七层,代号“静渊”的最高级别医疗与异常遏制中心。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能量中和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低温金属的冰冷气味。无数精密的仪器环绕着中央的隔离舱,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指示灯明灭不定,将幽蓝色的光芒投射在舱体表面和周围研究人员苍白而疲惫的脸上。
隔离舱内,沈砚安静地悬浮在淡金色的、高浓度灵能营养液与特制生命维持原液的混合液中。液体的温度被精确控制在接近冰点,以最大程度降低他身体的新陈代谢和能量消耗,延缓黑色能量的侵蚀速度。数不清的、细如发丝的柔性探针贴附在他皮肤表面,甚至通过微创技术深入体内,实时监测着他每一丝生命体征和能量流动。
他的外表发生了显着而诡异的变化。左胸处,那个由黑色纹路构成的、酷似眼睛触手符号的印记,已经从最初的硬币大小,蔓延到几乎覆盖整个左胸,并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向着脖颈、左肩、以及左侧肋下延伸。纹路的颜色深沉如最暗的夜,边缘泛着不祥的暗红色微光,仿佛皮肤下有熔岩在缓缓流动。被纹路覆盖的皮肤,温度明显低于其他部位,触感也变得如同冰冷的皮革。
他的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不见丝毫血色,但在某些特定角度的光线下,又能看到皮肤下隐隐有极淡的、不稳定的黑色流纹一闪而逝。呼吸微弱而绵长,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原本的黑色发梢,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漂白又染上墨迹般的灰白质感,尤其是在左侧,灰白的范围更大,与黑色交织,形成一种突兀而令人不安的对比。
监测数据依旧复杂而矛盾。代表生命体征的基础数据——心率、血压、体温、脑电波——在强效药物和生命维持系统的支持下,维持在一个极低但相对平稳的水平,如同进入深度冬眠。这避免了身体的快速崩坏,但也意味着他自身的生机被压制到了最低。
能量读数的曲线图则如同一幅抽象而危险的现代派画作。代表沈砚自身灵能的淡金色曲线,已经萎缩到几乎紧贴坐标轴,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其波动频率也变得极其缓慢、滞涩,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与之相对的,代表黑色侵蚀能量的墨黑色曲线,依旧庞大、活跃、充满侵略性,如同盘踞的毒龙,但其波动的规律性,相比最初纯粹的混乱,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非自然的“韵律”?就像狂暴的海洋中,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有规律的潮汐。
而最让苏文和研究团队困惑的,是那代表未知守护力量的淡蓝色曲线。它没有增强,也没有减弱,依旧微弱如溪流,但其“流淌”的路径,却似乎与黑色能量的侵蚀路径,以及沈砚自身残存灵能的分布,出现了一种极其复杂、动态变化的、非对抗性的“交织”与“并行”。这种交织并非融合,更像是三股性质截然不同、甚至互相冲突的能量,在某种极其精妙、脆弱的“引导”下,达成了一种动态的、岌岌可危的、仿佛走在刀锋上的“平衡”。
这种“平衡”带来的结果,就是黑色能量的侵蚀速度,相比最初,出现了极其微小的、但经过反复数据比对确认存在的——减缓。虽然减缓的幅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照此速度,沈砚被彻底侵蚀转化可能只是从几个月延长到半年或更久,但这终究是一个积极的、打破纯粹恶化的信号。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脆弱的平衡下,沈砚那被压制到极限的脑波活动,偶尔会出现极其短暂、但强度远超正常昏迷病人的、类似“深度思考”或“高强度信息处理”的异常波动。虽然无法解读其具体内容,但这至少证明,沈砚的意识并未完全沉沦,他仍在某个层面,进行着极其激烈、极其危险的活动。
“博士,第137次综合评估完成。”林枫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眼神依旧专注,“结论与之前类似:侵蚀仍在继续,不可逆转趋势未变。但侵蚀速率降低约0.7%,能量冲突烈度下降约12%,宿主意识活动出现非规律性、高强度活跃峰值。我们尝试进行的第9次‘灵能共鸣疏导’和‘概念净化冲击’,效果微弱,无法触及侵蚀核心,反而可能干扰宿主自身建立的脆弱平衡。建议暂停主动介入性治疗,维持现有生命支持与能量抑制方案,加强观察。”
苏文站在观察窗前,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看着舱内那个被黑色纹路蔓延的身影。七天的不眠不休,高强度分析,尝试了几乎所有理论上可能的方法,结果却只是将沈砚的生命从悬崖边拉回了一小步,勉强维持在一个随时可能再次滑落的危险平台上。
“暂停所有可能干扰其内部能量平衡的主动介入方案,改为被动监测与支持。”苏文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带着疲惫,但不容置疑,“集中所有资源,做两件事:第一,建立更精细的沈砚体内能量交互动态模型,我要知道他每一次意识活跃峰值与能量波动之间的具体关联。第二,加快对陈柏川遗留资料、眼球化石残片,以及西南据点、海底基地所有样本数据的交叉分析,寻找任何与‘门’、‘钥匙碎片’、‘容器转化逆转’相关的信息,哪怕只是一个单词,一个符号!”
她顿了顿,转身看向林枫和其他研究人员,目光扫过每个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但我们必须与时间赛跑。沈砚体内那脆弱的平衡不知道能维持多久,黑色能量的侵蚀虽然减缓但并未停止。而且,‘归墟’绝不会因为一次仪式失败就放弃。陈柏川死了,但‘深渊回响’的余波还在,那扇‘门’的诱惑还在。我们必须在他彻底转化之前,或者在‘归墟’下一次行动之前,找到解决办法。”
众人肃然点头,疲惫的眼神中重新燃起斗志。
就在这时,隔离室的气密门滑开,一个身影在警卫的陪同下走了进来。是灰隼。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左臂打着固定的生物凝胶绷带,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自然,显然伤势未愈,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
“博士,林枫。”灰隼向两人点头示意,目光随即投向隔离舱内的沈砚,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担忧,更有深沉的决心,“他……怎么样了?”
“还在扛着。”苏文言简意赅,将一份最新的简要报告递给灰隼,“情况很复杂,但暂时稳住了,在向一个未知的方向发展。你伤还没好,不该下床。”
灰隼快速扫过报告,眉头拧紧:“这种‘平衡’……能持续多久?”
“不知道。可能下一秒就被打破,也可能维持几个月。取决于他自身的意志,体内那股未知力量,以及我们是否能找到打破僵局的关键。”苏文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些数据,“你们在海底基地最后遭遇的情况,尤其是陈柏川启动最终仪式和沈砚被‘门之碎片’击中的详细过程,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至关重要。你确定没有遗漏?”
灰隼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那噩梦般的场景,几秒后睁开,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没有。每一个细节我都反复回忆、记录、核对过了。陈柏川在仪式最后,喊出了‘以我之血,以我之魂,唤汝真名——‘门’之碎片,归位!’然后那枚黑色芯片就化为流光,击中了沈砚的左胸。沈砚在之前,用某种方式击碎了那个眼球化石,打断了仪式,也引动了能量反噬。我怀疑,正是因为仪式被打断,能量反噬加上陈柏川的死亡献祭,才导致那‘门之碎片’以不完全的、暴烈的形式强行融入沈砚体内,这可能也是他现在还能保持一丝自我意识,没有立刻被完全转化的原因之一。”
“不完全的、暴烈的形式……”苏文咀嚼着这个词,“也就是说,那碎片并非以完美状态‘归位’,而是带着强烈的反噬和混乱?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侵蚀如此狂暴,但也留下了极其微弱的、可以被干扰的可能性?”
“也许。”灰隼沉声道,“另外,铁砧醒了,他回忆起一个细节。在沈砚被击中前,他似乎看到沈砚身上,除了灵能的金光,还闪过了一丝很淡的、他从未见过的、类似水波或流光的微光,很微弱,一闪即逝。当时能量风暴太剧烈,他也不能完全确定。”
“水波或流光的微光?”苏文和林枫对视一眼。这描述,与他们监测到的、代表未知守护力量的淡蓝色能量曲线,在属性上似乎有些吻合。
“是他体内那股未知力量的显化?”林枫猜测。
“有可能。”苏文点头,在记录上添加了一条,“沈砚自身,或许就隐藏着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秘密。这秘密,可能既是‘归墟’选中他的原因,也是他现在还能挣扎的关键。我们需要对他进行更深入的背景调查,包括他得到那枚神秘芯片前后的所有经历,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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