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深渊回响（一）（1/2）
“蛟龙-7”潜航器内，只有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和氧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富有节奏的嘶嘶声。幽蓝的仪表灯光映照着六张肃穆的面孔。沈砚坐在靠后的位置，调整着“海神”装甲内衬服的关节连接处，感受着特殊材料带来的轻微压迫感和活动时顺滑的阻尼感。灰隼坐在最前方，紧盯着前方主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据：深度、航速、外部水压、声呐回波、能量读数……
他们已经下潜了近四十分钟，深度表显示已经越过九百米。舷窗外，是永恒的黑暗。只有潜航器的探照灯光束，刺破浓墨般的海水，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偶尔有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被灯光惊扰，拖着发光器或挥舞着长须，仓皇地游进更深邃的黑暗里，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曳影。水压不断增大，即使有潜航器和装甲的双重保护，沈砚仍能感到胸口传来沉闷的压力，耳膜也有些不适，他做了几个吞咽动作来调节平衡。
“深度一千一百米，接近预定巡航深度。航向保持，速度十五节。距离目标区域边缘还有二十海里。”驾驶员的声音平稳地汇报。
“能量背景读数持续升高，与我们之前捕捉的信号源特征吻合度达到87%。”技术员盯着另一块屏幕，“周围水体温度有微小但异常的上浮，存在定向水流，符合大型人工设施排水或能量排放特征。”
“声呐扫描，前方海床地形出现明显人工改造痕迹，检测到大型金属结构回波，数量……很多，分布不规则，与自然海床结构迥异。”声呐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标，越来越近了。
“减速至五节，启动主动隐形模式，声呐转为被动监听模式，释放微型探测单元。”灰隼冷静地下达指令。潜航器微微一震，引擎的轰鸣声进一步降低，几乎融入海洋的背景噪音中。数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探测器从潜航器腹部悄无声息地滑出，如同深海中的小鱼，向着声呐回波的方向散开。
主屏幕上，开始接收探测器传回的、更加清晰的实时画面和数据。
那是怎样一幅景象啊！
在探照灯和探测器自带光源的照耀下，前方原本应该是起伏不平的天然海床区域，赫然出现了一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人造建筑群！
它们并非整齐划一的几何形状，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某种巨兽内脏或畸形珊瑚礁般的扭曲聚合体。暗沉如铁锈的金属、闪烁着非自然幽光的未知复合材料、以及……仿佛与金属生长在一起的、不断缓慢蠕动收缩的暗红色肉质组织，共同构成了这个难以名状的庞然大物。
这些“建筑”高低错落，有的如同巨大的、布满孔洞的肿瘤，有的像是扭曲盘旋的金属肠道，还有的伸出无数长短不一、尖端闪烁着红光的金属或肉质触须，缓缓摆动着，似乎在感知着水流和能量的细微变化。建筑表面布满了各种管道、阀门、凸起的能量节点，以及一些意义不明的、仿佛某种邪教图腾般的浮雕和符号——其中，沈砚再次看到了那个令人不安的、由眼睛和触手构成的诡异符号，以放大的、扭曲的形式，镌刻在几座最高大的建筑顶端。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些建筑的间隙和底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菌毯般的暗绿色物质，它们微微脉动着，散发出微弱的磷光，一些形态更加猎奇、仿佛金属与血肉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体型大小不一的“生物”，在这菌毯上或爬行，或静静蛰伏。有的像放大了千百倍、外壳上布满尖刺和观察孔的深海等足虫，有的则像是剥了皮的人形生物与机械结构的恐怖混合体，行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整个建筑群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不断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光晕之中，那是高度富集的异常能量场。能量读数高得吓人，而且充满了混乱、侵蚀和狂躁的波动。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一名队员低声咒骂，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惊骇。即便是“熔火之心”的精锐，见多了异常现象，眼前这超越常识的、亵渎自然与科技融合的景象，也足以冲击任何人的理智。
“归墟的‘杰作’。”灰隼的声音冰冷，但握着操作杆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探测器传回热信号，大部分建筑内部都有活动热源，数量……很多。边缘区域有规律性的能量脉冲，可能是防御系统或内部能量循环节点。未发现明显的出入口，但……三点钟方向，那座最大的、顶部有巨大符号的建筑侧面，有强烈的能量湍流和水流扰动，可能是入口或能量排放口。”
“那就是我们的目标。”沈砚开口道，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座建筑上。随着潜航器的靠近，他左肋旧伤处那早已消失的隐痛，竟然又开始若有若无地悸动起来，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呼唤？更让他不安的是，他感到自己意识深处，那个诡异的符号似乎微微发热，与远处建筑顶端的巨大符号，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呼应。
“林枫，收到画面了吗？有什么分析？”灰隼接通了后方通讯。
短暂的延迟后，林枫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快速敲击键盘的声响：“收到了……这简直是个生化机械地狱！能量读数异常，存在高强度生物信号和机械信号混合特征。那些肉质组织和菌毯，是高度特化的生物工程产物，很可能与‘饕餮’以及西南据点发现的样本同源，但规模和完整度远超前者。建筑结构……无法用常规工程学解释，更像是某种活体生长与机械建造的混合。注意那些蠕动触须和菌毯，它们可能具备感知和攻击能力。能量场具有强烈精神干扰特性，所有人员必须保持精神稳定剂注射。沈砚，你感觉如何？你的读数有轻微波动。”
“我没事。”沈砚压下心中的异样，沉声道，“那个最大的建筑，能量反应最集中，也最……‘吸引’我。”
“那就是仪式核心区域的可能性极高。”林枫快速道，“探测器显示，其侧面的能量湍流符合大型水密通道开启时的特征，可能是他们的运输或人员进出通道。但湍流不稳定，有周期性，可能受内部能量循环控制。你们需要等待一个窗口期，或者……强行制造一个入口。”
“了解。继续监测能量波动周期，寻找潜入窗口。各小组，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准备接敌。”灰隼命令道。
潜航器如同深海中的幽灵，在距离那片诡异建筑群约一海里的地方悬停下来，隐藏在海底山脉的阴影中。微型探测器如同撒出去的蛛网，无声地靠近建筑群，收集着更多细节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深海之下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黑暗和仪器上跳动的数字。压抑和紧张的气氛在狭小的舱室内弥漫。每个人都清楚，一旦踏入那片区域，他们将面对的是超越以往任何任务的、难以想象的敌人和环境。
突然，声呐员低呼：“检测到主动声呐脉冲！来源……两点钟方向，距离三海里，高速接近！数量三！型号未知，信号特征与建筑群散发出的生物机械混合信号高度一致！”
“被发现了？”一名队员立刻握紧了武器。
“不一定，可能是例行巡逻。”灰隼眼神锐利，“潜航器进入完全静默状态，关闭所有非必要能源，启动光学迷彩模拟海底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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