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迷雾的订单(2/2)
十点五十五分,沈砚抵达了“第三纺织厂”的旧址。巨大的厂门锈迹斑斑,半开半掩,里面是黑洞洞的厂房和杂草丛生的空地。门口的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残破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将摇曳的杂草影子拉得老长。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更添几分阴森。
雨前的闷热到了这里,似乎变成了另一种黏腻的潮湿。沈砚将电动车停在厂门对面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没有熄火,保持着随时可以离开的状态。她靠在车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感知提升到极限,仔细感应着周围的一切。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车辆声,还有……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不和谐的“波动”。这波动很奇异,不同于混沌能量的狂躁,也不同于秩序能量的稳定,更像是一种……紊乱的、悲伤的、带着强烈执念的“回响”,隐隐与“深渊回响”有某种相似之处,却又微弱驳杂得多,而且似乎被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内。
波动的源头,似乎就在废弃厂区深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老旧发动机吃力运转的声音。一辆银灰色、布满灰尘和锈迹的老款桑塔纳,如同从夜色中渗出的幽灵,晃晃悠悠地驶来,停在了纺织厂正门口。车灯昏暗,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路面。车牌尾号,正是347。
时间,刚好晚上十一点整。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身影走了下来。借着昏暗的路灯光,沈砚看得分明。那是一个穿着老旧工装、头发花白凌乱、背脊有些佝偻的老人。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多岁,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神浑浊,但在看到沈砚的瞬间,那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
老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裹,包裹不大,但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走到沈砚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是……沈师傅?王经理说的,最好的司机?”
“是我,沈砚。您是去龙泉公墓?”沈砚平静地回应,同时仔细感知着老人。老人身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有岁月沉淀的沧桑,有深沉的悲伤,但……没有混沌的气息,也没有恶意。那股奇异的微弱波动,似乎并非直接来源于老人本身,而是与他手中那个旧报纸包裹,以及他此刻强烈的情感有关。
“是,去龙泉公墓。”老人点点头,看了看沈砚身后的小电动,又看了看自己那辆破旧的桑塔纳,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车……车有点旧,但还能开。我……我眼睛晚上不太好,路也不熟,听说你开车稳当,所以……”
“没关系,交给我吧。”沈砚打断了他的不安,走到桑塔纳驾驶位旁,拉开车门。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烟草、机油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车内很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她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车子确实很旧了,仪表盘灯光昏暗,但发动机声音听起来还行,保养得不算太差。
老人坐进副驾驶,依旧紧紧抱着那个旧报纸包裹,仿佛那是他全部的依靠。
沈砚系好安全带,点火。老桑塔纳的引擎发出几声咳嗽般的闷响,然后才不甘不愿地启动起来,车身微微颤抖。
“老先生,坐稳了,我们出发。”沈砚挂挡,松开手刹,老旧的桑塔纳发出一声低吼,缓缓驶离了废弃的纺织厂门口,融入了更加深沉的夜色之中。
身后,废弃的厂区如同巨大的黑色剪影,沉默地注视着车辆的远去。而远处天边,酝酿了许久的雷声,终于滚滚而来。
暴雨,将至。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老桑塔纳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老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荒凉的景色,一言不发。那股哀伤和疲惫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沈砚专注地驾驶着车辆,没有试图搭话。她能感觉到,老人此刻需要的或许不是安慰,而仅仅是一个能将他安全送到目的地的、沉默的司机。而她,恰好擅长于此。
只是,随着车辆不断前行,驶向偏僻的北郊,沈砚心中那股奇异的感应,却越来越清晰。那不和谐的、悲伤的“波动”,似乎与老人怀中的包裹,以及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龙泉公墓”,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趟看似寻常又诡异的深夜代驾,似乎并不简单。
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定如初。眼神,却微微沉凝。
暴雨前的空气,压抑得令人心慌。而前路,隐没在漆黑的夜色和滚滚雷声中,仿佛通向一个未知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