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沉眠之地方（1/2）
冰冷，黑暗，无处不在的压力。
这是沈砚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
并非海水的冰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黑暗浓稠得化不开，视觉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幽暗。压力来自四面八方，不仅是水压，更是一种厚重、凝滞的能量场带来的窒息感。
她感觉自己在移动，以一种平稳而缓慢的速度，在无尽的黑暗中下沉。身体被某种坚硬、粗糙、却又带着奇异温度的东西包裹、承托着。那触感……像是……角质？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祭坛顶端，混沌旋涡，“逆质”，归墟教徒，绝望中的放手一搏，那包容一切的光芒，力量的倾泻与融合，然后……无尽的疲惫和黑暗。
是“基石”接住了她，然后……跳进了“深渊之喉”？
沈砚心中一惊，努力想要睁开眼睛，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但随即，一阵难以言喻的虚弱和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让她闷哼一声，差点再次昏厥过去。她的身体仿佛被彻底掏空，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呻吟，灵能之海干涸见底，甚至连维持基本生命体征都感到艰难。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后又强行拼凑起来，布满了细密的裂痕，稍微一动念头，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强行施展，或者说，在绝境中本能引导出的那种奇异状态——姑且称之为“本源共鸣”——代价远超她的想象。那不仅仅是力量的透支，更是生命本源和灵魂本质的消耗。
“你……醒了？”一个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带着一种古老、沉重、以及挥之不去的混乱余韵。
沈砚心中一凛，强行压下灵魂的刺痛，集中精神，尝试“看”向声音的来源。虽然肉眼无法视物，但她的灵觉在“本源共鸣”的余韵（或者说后遗症）影响下，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能够“感觉”到周围环境的模糊轮廓和能量流动。
她“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只巨大、覆盖着厚重银灰色角质的手掌中。手掌的主人，正是那个从旧纪元遗迹中苏醒、疯狂而强大的混沌畸变体——“基石”。此刻，它正行走在一条幽深、崎岖、布满嶙峋怪石和发光苔藓的海底裂隙中。周围的海水，弥漫着浓郁但相对“温和”的混沌能量，与之前祭坛旋涡中的狂暴截然不同。
“基石”那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裂隙中显得有些局促，但它行动间却异常平稳，仿佛对这里的环境极为熟悉。它那燃烧着灵魂之火（此刻火焰微弱，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暗金色，而非之前的混乱暗红）的眼眶，并未看向掌中的沈砚，而是凝视着前方的黑暗。
“是……你救了我？”沈砚同样以精神意念回应，声音在她自己的脑海中都显得虚弱不堪。她感到困惑，难以置信。这个不久前还想置她于死地的恐怖怪物，为何会出手“救”她？而且，它似乎能交流？虽然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混乱的杂音，但确实存在着清晰的意志。
“救……你？”“基石”的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以及更深层次的迷茫，“不……不是救……是……‘必须’……‘她’的……气息……‘她’的……路……最后的……光……”
它的意念破碎，语句不连贯，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仿佛在和自己混乱的记忆与情绪搏斗。
“‘她’？是指……我的母亲，林玥博士吗？”沈砚心中一动，尝试着问道。她能感觉到，“基石”提到“她”时，精神波动中那滔天的恨意似乎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愤怒、痛苦、不甘，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深埋的眷恋？
“林……玥……”“基石”重复着这个名字，灵魂之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周围的混沌能量也随之波动。沉默了许久，久到沈砚以为它不会再回答时，那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骗……子……希望……痛苦……囚笼……但……你……不一样……你的光……‘理解’……‘包容’……不是……‘引导’……是……‘接纳’……”
它的话语更加破碎，但沈砚却隐约明白了它的意思。母亲林玥当年对“基石”进行的实验，虽然初衷是寻找“调和”之路，但本质仍是一种“引导”和“改造”，试图将混沌纳入秩序的框架，这在某种程度上，对“基石”而言，是一种欺骗和强加的“希望”，最终导致了失控和更深的痛苦，将它变成了永恒的“囚笼”。而沈砚最后在祭坛上施展的“本源共鸣”，并非试图“引导”或“净化”混沌，而是以一种更宏大的视角，去“理解”和“包容”混沌与秩序本身，甚至尝试追溯其“源头”。这种纯粹的、不带偏见的“接纳”，触动了“基石”灵魂最深处，某种属于人类志愿者时期的、对“真实”与“解脱”的渴望。
“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沈砚再次问道，她尝试着感受周围的环境，发现这条海底裂隙似乎一直在向下延伸，而且周围的能量场越来越奇特。混沌能量依旧浓郁，但却不再狂暴，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惰性”和“沉淀”感。四周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特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结晶，这些结晶给她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沉眠……之地……”“基石”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她’……留下的……最后的……‘礼物’……也是……‘囚笼’的……钥匙……或许……也是……‘解脱’……”
沉眠之地？母亲留下的礼物？囚笼的钥匙？解脱？
沈砚心中疑窦丛生，但虚弱的身体和灵魂不容她过多思考。她能感觉到，“基石”似乎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而且，以她现在的状态，也根本无力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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