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Part 9 混沌论(2/2)
“她想起七岁那年,父亲最后一次陪她过生日时,蛋糕上插着的数字蜡烛在空调风里明明灭灭。”
“彼时,刚获得校级优秀教师的母亲接完竞赛电话,转身就掀翻了奶油融化的蛋糕。”
“因为数学不会说谎。吴雾捡起地上的棒棒糖碎片,尖锐的糖渣刺进掌心,三次方函数图像永远忠于坐标轴,傅里叶变换能解析最混沌的波形。她仰起头,天光落进瞳孔变成破碎的星子,不像人,今天说着永远,明天就会消失。”
暴雨中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像是从记忆深处传来的悲鸣。
你是在替谁顶罪?吴雾突然抓住江屿的手掌,碘伏混着铁锈的气息在鼻尖炸开。
江屿瞳孔剧烈收缩,吴雾感觉他脉搏在腕间疯狂跳动。
这个发现让她既兴奋又恐惧,就像解开一道布满陷阱的奥数题。
“我说过,数学不会说谎!”
假设你11月5日晚上拆除的是替换前的旧限位器,就算在最理想的情况下,709病房窗框高度假设正好为轮椅高度110厘米,限位器拆除后开启角度35度,根据三角函数计算,
就算拆掉限位器,最大开启宽度也只有42厘米!而你父亲的轮椅宽度是72厘米!”
“他的小腿肌肉萎缩,根本无法独立离开轮椅自行轻生!
少女在江屿掌心快速画出计算式,你还是在撒谎!
闪电劈开云层,江屿看见少女瞳孔里晃动的光影,像深海中挣扎的渔火。
他忽然想起高一时那个暴雨夜,记者的话筒几乎戳进他渗血的嘴角。
“听说江同学沉迷数学竞赛,以至于忽略了重病的父亲,导致父亲自杀,请问是这样吗?”
“作为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冠军,请问可以写出您父亲坠楼时的抛物线方程吗?
“请问您父亲去世时,地上散布的黎曼猜想证明手稿是否在为您创造得奖噱头呢?”
而此刻吴雾举着真相的模样,像持剑斩开混沌的雅典娜,“告诉我,你到底是在替谁顶罪?”
但是,吴雾现在的体温太不正常。少女抓住江屿的掌心滚烫,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灼穿。
你发烧了。江屿紧蹙眉峰,反手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常年打架磨出的薄茧蹭过跳动的脉搏。
暴雨冲刷着两人交握的手,掌纹间流淌的雨水却浇不熄这异常的体温。
吴雾眼前泛起细碎的金星,她想反驳,开口却变成虚弱的呛咳,泛红的眼尾沁出泪珠。
那些精细分析后带来的强势与算计,在此刻破碎成脆弱的琉璃。
手机跌进积水里,惊雷劈开云层时,吴雾终于支撑不住向前栽倒。
少女颈窝里甜蜜的柑橘香撞进江屿怀里,他本能地托住少女后腰,单薄衬衫下凸起的脊椎骨硌得掌心发烫。
掉在积水中的手机,屏幕上的《市立医院建筑结构调查报告》标题正在电流声中明明灭灭。
江屿的瞳孔映出她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少女湿透的衬衫下透出单薄肩胛,像暴雨里折断翅的蝶。
混沌中传来易拉罐滚动的声响。带着体温的薄荷香裹住湿透的躯体时,少年骨节分明的手穿过膝弯,将吴雾拦腰抱起。
放我......虚弱的挣扎像奶猫的抓挠,江屿直接扯过黑色冲锋衣罩住她,闭嘴。
吴雾鼻尖蹭到他锁骨,薄荷味混着心跳声震得耳膜发麻。
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混着雨声像盘卡带的旧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