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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鹤唳春山·余毒未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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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足以定罪,但足以引起皇上的疑心。”沈惊棠站起身,走到帐窗边,透过缝隙望向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军营,“荣亲王这些年太过顺遂了,党羽遍布朝堂,连兵部和太医署都有他的人。皇上不会不知道,只是缺少一个敲打的由头。”

她转过身,晨光在她身后勾勒出纤细的轮廓:“我会把这份医案,连同解毒的全过程,写成详细的奏报,通过曹公公的渠道直呈御前。不要明指荣亲王,只陈述事实。皇上是聪明人,自会明白其中关窍。”

萧绝看着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不仅医术精湛,对朝堂权谋的洞察也远超出他的想象。她不是那种养在深闺、只知琴棋书画的贵女,而是在太医署的倾轧中、在济世堂的繁杂事务里,一步步历练出来的。

“但这样你会被卷入更深。”他说,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沈惊棠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冷冽的决绝:“从我决定来北境的那一刻,就已经卷进来了。现在抽身,反倒更危险。”

她走回床边,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这个给你。”

萧绝接过来。锦囊是深蓝色的,绣着简单的云纹,针脚细密但不算精致,像是习作。打开锦囊,里面是六颗蜡封的药丸,每颗只有黄豆大小,呈暗红色。

“这是我特制的解毒丸。”沈惊棠解释,“以雪参、灵芝为主药,佐以十二味解毒药材。每七日服一颗,连服六周,可清除骨髓深处的余毒。记住,一定要按时服用,少一次都会前功尽弃。”

她顿了顿,又说:“等你能下床了,我会教王明轩一套推拿手法,配合药浴,能加速恢复。但三个月内,绝对不能动武,连重物都不能提。否则留下病根,以后每逢阴雨天,背伤就会发作,疼痛入骨。”

她说这话时神情严肃,是医者叮嘱病人时必须有的郑重。萧绝捏着那锦囊,蜡丸在掌心散发着微温——那是沈惊棠贴身存放过的温度。

“好,我记下了。”他说。

二、药香里的暗谋

当日午后,沈惊棠正在医帐整理药材,王明轩匆匆走了进来。

“先生,周文柏闹起来了。”他压低声音,“说徐将军无权扣押太医署官员,要上奏朝廷弹劾。看守的亲兵差点按不住他。”

沈惊棠将手中的当归放入药匣,合上盖子,动作不紧不慢:“曹公公呢?”

“曹公公去关外巡视防线了,要傍晚才回来。”

“徐将军什么态度?”

“将军说……”王明轩迟疑了一下,“说让他闹,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军营都知道,太医署的右院判在北境撒泼。”

沈惊棠挑了挑眉。这确实是徐震的风格——粗中有细,看似鲁莽,实则每一步都有深意。

“那就让他闹吧。”她重新打开另一个药匣,开始分拣里面的黄芪,“你告诉看守的亲兵,只要周文柏不出营帐,随他怎么骂。但若他想硬闯,就以‘干扰军务、妨碍防疫’为由,捆了再说。”

王明轩有些不安:“这样会不会太……”

“太强硬?”沈惊棠接过话头,“明轩,你记住,在这北境军营里,太医署的官职不管用。在这里,只有军法和将令。周文柏若识相,就该安分待着;若不识相,徐将军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她拿起一根黄芪,对着光看了看成色:“况且,他闹得越凶,越显得心虚。一个奉旨巡查疫情的官员,不去查看疫情,不关心将士死活,整天闹着要见主帅、要弹劾将军……你说,这事传到京城,皇上会怎么想?”

王明轩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先生是说,徐将军是故意……”

“嘘。”沈惊棠竖起食指,“心里明白就好。”

王明轩用力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沈惊棠叫住。

“等等。”她走到帐角的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了一张方子,“去药库按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煎好后给周院判送去。”

王明轩接过方子一看,愣住了:“这……这是安神静心的方子?先生,您还给他开药?”

“他是太医署的右院判,名义上还是我的上司。”沈惊棠重新坐回药案前,“该尽的礼数要尽,该做的表面功夫要做。你把药送去时,就说是我亲自开的方子,请他保重身体,莫要气坏了身子。”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但王明轩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深意——这不仅仅是礼数,更是一种姿态:我沈惊棠行事周全,挑不出错处。而你周文柏若还要闹,就是不知好歹了。

“学生明白了。”王明轩心悦诚服地行礼,拿着方子退了出去。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沈惊棠继续分拣药材,但思绪却飘远了。

周文柏只是个开始。荣亲王既然出手,就不会只有这一招。太医署的问责、兵部的刁难、甚至可能还有后续的暗杀……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但她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放下手中的药材,她走到书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封信。那是三日前到的,通过济世堂的特殊渠道送来,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用朱砂画的葫芦标记——那是她与某人的暗号。

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南疆疟疾属实,但疫情可控。太医署已派刘仲景前往,三日可抵。然署内流言四起,皆言尔为一己私情弃南疆于不顾。荣王府近日宾客盈门,多太医署、兵部之人。小心。”

信纸在指尖微微颤抖。沈惊棠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划亮火折,将信纸点燃。

火焰吞噬了纸张,灰烬飘落在铜盆里。她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流言、诬陷、党同伐异……这些她都不怕。在太医署这些年,她见的太多了。但她不能让这些脏水,污了父亲留下的清名,不能辜负皇上那句“沈家三代忠良”。

更不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毁了北境这条用无数将士鲜血筑起的防线。

帐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惊棠迅速整理好表情,拿起一本医书假装翻阅。

帐帘掀开,进来的是赵子恒。他手里端着一碗药,脸上带着喜色:“先生,侯爷能坐起来了!虽然只能靠坐着,但确实是坐起来了!”

沈惊棠放下书,真正的笑意终于抵达眼底:“是吗?我去看看。”

她起身时,目光扫过铜盆里的灰烬。那些灰烬已经冷透,但某个决定,却在心中烧得滚烫。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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