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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鹤唳春山·暗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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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卯时三刻。

济世堂后院的药香比往日更浓。三只陶炉同时煎着药:一炉是陈大柱的外洗汤剂,一炉是预防秋燥的保健茶,还有一炉是沈惊棠新调配的“金疮速愈膏”——昨日萧绝肩头的伤让她意识到,济世堂需要更多常备外伤药。

“姑娘,药材清单整理好了。”石头捧着册子走进厨房,小脸上满是认真,“按您说的,工坊义诊需要准备五十种常用药,其中三七、红花、艾叶、薄荷需求量最大。”

沈惊棠接过册子细看。晨曦透过窗棂,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镀了层淡金。萧绝倚在门边看着,想起昨夜她伏案疾书至子时的身影——烛火摇曳中,她时而凝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那份专注让他不忍打扰。

“三七要云南产的,红花用藏红花,虽贵但疗效好。”沈惊棠用笔圈出几处,“薄荷可以自种,后院东墙那块地日照充足,适合辟为药圃。”

正说着,前院传来叩门声。是顾太医,身后跟着两个太医署的杂役,抬着一口樟木箱子。

“沈姑娘,周院判特批的第一批义诊药材到了。”顾太医笑容满面,“还有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太医署与工部联合行文,准济世堂在码头、染坊、铁匠铺三处设义诊点,每月逢五、逢十开诊。所需场地由各行业行会提供。”

沈惊棠接过公文,指尖轻颤。这不是一张纸,是成千上万工匠获得医诊的希望。

“另外,”顾太医压低声音,“周院判让我私下传话:八月十六您大婚那日,太医院会送来一份‘嫁妆’——全套《太平惠民和剂局方》刻版,共三百卷。”

沈惊棠惊得后退半步。那是大周医典的巅峰之作,刻版原存于太医院藏书阁,从不外借。

“这……太贵重了。”

“周院判说,书是死的,人是活的。”顾太医意味深长,“医道传承,需要你这样的‘活水’。只是……”他顿了顿,“树大招风,姑娘往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这话里有话。送走顾太医后,沈惊棠站在院中沉思。萧绝走到她身侧,递过一杯温茶:“顾太医在提醒你,义诊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我知道。”沈惊棠轻啜一口,“太医署下属的惠民药局也对外接诊,但诊金高昂。我们免费义诊,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

“不止。”萧绝望向院墙外的街市,“京城大小药铺上百家,许多靠给工坊供药牟利。你这一免费,他们的生意必受影响。”

沈惊棠沉默。她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医者本能让她无法对病痛视而不见。

“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她最终道,“但方法可以变通——义诊只诊病开方,不直接供药。病人可凭方去任何药铺抓药,我们只对特别贫困者提供药材。”

“聪明。”萧绝眼中闪过赞许,“既行了善,又留了余地。”

两人正商议细节,门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飞驰而至,马上之人身着禁军服色,翻身下马时尘土飞扬。

“沈大夫何在?陛下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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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偏殿,药气混合着龙涎香的味道。

沈惊棠跪在御榻前为皇帝请脉,指尖下的脉象让她心中微沉——弦细而数,如按琴弦,这是肝郁化火、心肾不交之象。再看皇帝面色,虽敷了粉,仍掩不住眼底青黑与唇色淡白。

“陛下近日是否多梦易醒,口干舌燥,午后潮热?”她轻声问。

永明帝靠在软枕上,挥手屏退左右,只留大太监李德全在旁:“沈卿直言无妨。”

“是。”沈惊棠垂眸,“陛下脉象显示思虑过度,耗伤心血。肝气郁结,导致脾失健运,故食欲不振。肾阴亏损,故腰膝酸软、耳鸣目眩。”

她顿了顿,斟酌词句:“此症需药物调理,更需……静心休养。”

永明帝笑了,笑声里带着疲倦:“静心?沈卿可知,昨日边关八百里加急,北狄犯境;今晨户部奏报,江南漕运受阻;午间御史台弹劾工部尚书贪墨……”他长长一叹,“朕这心,如何静得下来?”

沈惊棠沉默片刻,忽然道:“民女可否看看陛下近日服用的药方?”

李德全呈上一叠方子。沈惊棠快速翻阅,眉头越皱越紧——方子都是好方,出自太医院几位院判之手,用药精当,配伍严谨。但问题就出在“太严谨”上:每张方子都四平八稳,只求无过,不求有功。对于皇帝这种复杂症候,犹如隔靴搔痒。

“陛下,”她鼓起勇气,“这些方子……可否停用三日?”

李德全倒吸一口冷气。永明帝却挑眉:“为何?”

“治病如用兵,贵在时机。陛下如今体内虚实夹杂,补则助火,泻则伤正。不如先停药三日,让身体恢复自然平衡,民女再根据那时脉象重新拟方。”

这说法大胆至极。永明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道:“沈卿,你可听说过‘无忧散’?”

沈惊棠心头一跳。那是母亲手札中记载的秘方,据说能安神定志、解郁除烦,但因其中几味药有毒性,她从未配制过。

“民女……略有耳闻。”

“三日前,有人在朕的茶点中下了毒。”永明帝语气平静,却让殿内温度骤降,“毒虽解了,但太医院说,余毒侵扰心神,需‘无忧散’方可根治。可惜,此方失传已久。”

沈惊棠手心渗出冷汗。她忽然明白这次急召的真正目的——不是看病,是试探。试探她是否真如传闻中那样,继承了沈氏失传的医术。

“民女……可以一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但需七日准备药材,其中三味需特殊炮制。且此方凶险,需有人先试药。”

“谁试?”

“民女自己。”

永明帝眼神微动。良久,他缓缓道:“不必。有人主动请缨了。”

屏风后转出一人,玄衣玉冠,正是萧绝。

“臣愿为陛下试药。”

沈惊棠倏然转头,撞上萧绝平静的目光。他几时进的宫?又几时与皇帝达成了这样的协议?

“萧卿忠心可嘉。”永明帝道,“不过试药之人,朕另有人选。”他拍了拍手,两名侍卫押着一个囚犯模样的人进来,“这是前日企图投毒的刺客,本应处斩,正好废物利用。”

那囚犯面色灰败,眼中却有种诡异的平静。沈惊棠心头升起不祥预感——此人眼神不对,不像寻常死囚。

但圣意已决。她只能领命:“民女需要一处安静的药室,所有药材需由民女亲自验收。”

“准。太医院药库随你取用。”永明帝顿了顿,“七日后,朕要看到‘无忧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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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东厢,专设的药室内,沈惊棠对着满桌药材出神。

“远志、茯苓、龙骨、牡蛎……”她一一清点,指尖在几味毒性药材上停留,“朱砂、雄黄、附子……”

“有问题?”萧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进来,反手合上门。

沈惊棠没有回头:“那个死囚,你认识吗?”

沉默片刻,萧绝道:“三年前江南科场舞弊案的主犯,原吏部侍郎赵文谦的门生。赵家满门抄斩,他只身逃脱,没想到落在了禁军手里。”

“他是文官,为何会用毒?”

“这就是问题所在。”萧绝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赵文谦当年倒台,是因为他掌握了某位皇子结党营私的证据。毒杀皇帝,对他有何好处?”

沈惊棠心头一凛:“除非……他本就想死?或者,他根本不是真凶?”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潭水,比想象中深。

“无论如何,药必须配。”沈惊棠开始称量药材,“但剂量可以调整——将朱砂减半,雄黄改用炮制过的,附子先煎两个时辰去毒。”

“你有把握?”

“母亲的手札里记载了完整的炮制方法。”沈惊棠手下不停,“但手札也警告,此方最忌‘心不净’——配药者若心存杂念,药性会受影响。”

她忽然停住动作,转头看他:“萧绝,陛下为何突然需要‘无忧散’?真是余毒未清,还是……另有隐情?”

萧绝没有立即回答。窗外天色渐暗,药室内烛火未燃,两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模糊。

“三个月前,陛下开始频繁梦见先帝。”他声音极轻,“梦中先帝指责他‘骨肉相残’‘得位不正’。太医院诊断为心疾,但药石无效。有人向陛下进言,说这是……冤魂索命。”

沈惊棠倒吸一口凉气。永明帝的皇位如何得来,天下皆知——五年前那场宫变,三位皇子殒命,先帝驾崩,最后是他这个默默无闻的四皇子登基。坊间一直有传闻,说他是篡位弑父。

“所以‘无忧散’不是解毒,是安神。”她明白了,“陛下想靠药物摆脱梦魇。”

“更准确说,是想摆脱心魔。”萧绝苦笑,“但心病还需心药医。药物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沈惊棠低头看着手中的朱砂。这味药能镇心安神,但过量会致人癫狂。母亲在手札中特意标注:“此药如刀,善用者可活人,滥用者必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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