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匣中乾坤（2/2）

子时正刻，月光透过密室顶部的天窗洒下，正好照在虫茧上。虫茧猛地裂开，一只通体晶莹如红玉的蛊虫破茧而出。它只有拇指大小，形似蚕，但头部长着一对小小的触角，触角顶端闪着微弱的金光。

蛊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向沈惊棠，缓缓爬向她。

沈惊棠睁开眼，看着那只蛊虫。很奇怪，她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种亲切感，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蛊虫爬上她的手臂，在她手腕处停住。然后，它缓缓钻入皮肤！

一阵剧痛传来，沈惊棠咬紧牙关。她能感觉到蛊虫在皮下移动，沿着手臂向上，经过肩膀，最终停在心脏位置。那里是蛊虫的寄生之处。

疼痛持续了约半盏茶时间，渐渐转为温暖。一股暖流从心脏处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沈惊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她能听到更远处的声音，能看清更暗处的细节，甚至能感觉到……萧绝三人紧张的心跳。

承蛊成功了。

她低头看向手腕，那里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红色印记，形似一朵杏花。

“感觉如何？”萧绝急切地问。

沈惊棠从药浴中站起，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她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体内那股一直潜伏的阴冷感消失了——潜伏蛊被同心蛊吞噬了。

“很好。”她说，“而且……我好像能感觉到其他蛊虫的存在。”

她闭眼凝神，果然，能隐约感觉到几个方向传来微弱的蛊虫气息。其中一个就在乾清宫内，应该是皇帝体内的蛊虫；另一个在宫外某处，很微弱，可能是某个中蛊大臣的方向；还有几个更远的，分散在京城各处。

“这就是同心蛊的能力。”陈景和赞叹，“能与蛊虫共鸣，感知它们的位置和状态。姑娘，你现在是真正的蛊母了——不是害人的那种，是救人的那种。”

沈惊棠披上外衣，走到桌边，翻开母亲的册子。承蛊之后，册子里的内容在她眼中变得更加清晰，许多原本晦涩难懂的地方，现在一看就明白。

她快速翻到关于解蛊的部分，目光停在一个药方上：“‘万蛊解’，需以蛊母心血为引，配以七种珍稀药材，可解百蛊。但每解一人，蛊母需休养七日，否则损及心脉。”

用她的血，能解蛊。

但每救一人，她就要付出代价。

“姑娘，这太危险了。”刘公公劝道，“你的身体撑不住救那么多人。”

“能救多少是多少。”沈惊棠已经做了决定，“先从陛下开始。他中的是噬心蛊，再不解，就算醒过来也会留下后遗症。”

她取出银针，刺破心口——那里是同心蛊寄生的位置，取出的血效果最好。一滴心头血滴入药碗，加入其他药材，很快就配制成一小碗深红色的药汤。

四人来到皇帝寝宫。赵宸依然昏迷，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些。沈惊棠小心地喂他服下药汤，然后施针引导药力。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皇帝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口中吐出黑色的血块——那是蛊虫的尸体。吐完后，他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脸色也红润起来。

“有效！”陈景和惊喜道。

沈惊棠却感到一阵虚弱，扶着床柱才站稳。取心头血的消耗比她想象的大，心脏位置隐隐作痛。

“你怎么样？”萧绝扶住她。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沈惊棠强撑着，“下一个……救太后。”

“可是太后已经……”

“救。”沈惊棠眼神坚定，“就算只有一线希望，也要试试。”

太后的遗体已经移至灵堂。沈惊棠再次取血配药，喂太后服下。这次效果不明显，太后没有醒转，但沈惊棠注意到，太后皮肤下的蛊虫蠕动停止了。

“蛊毒解了，但太后已经……”刘公公哽咽道，“回天乏术。”

沈惊棠跪在太后灵前，深深叩首。这个掌控后宫数十年的女人，用生命守护了秘密，也用生命付出了代价。

“还有多少人中蛊？”她问。

萧绝拿出那份名单：“朝中官员三十七人，禁军将领八人，宫中太监宫女……至少二十人。这还不算京城的百姓，靖王可能还在民间散布了蛊毒。”

近百人。如果每救一人她需要休养七日，那根本来不及。

“一定有别的办法。”沈惊棠翻看母亲的册子，寻找更快解蛊的方法。

终于，在一页夹缝中，她看到一行小字：“圣蛊大成，可育‘子蛊’，子蛊能解寻常蛊毒，无需心血。”

子蛊！同心蛊可以繁殖后代，用子蛊就能解蛊，不用消耗她的心头血！

但培育子蛊需要时间，也需要大量药材。

“需要多久？”萧绝问。

“最快三天。”沈惊棠计算着，“但需要很多珍稀药材，有些可能太医署都没有。”

“老奴知道哪里能找到。”刘公公忽然说，“赤蛟秘藏。月娘小姐当年在秘藏中留下了大量药材，就是为今天准备的。”

赤蛟秘藏，地图上标记的那个地方，母亲的埋骨处。

沈惊棠看向窗外。天色微明，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离七月十五，还有八天。

八天内，她要去秘藏取药，培育子蛊，救所有中蛊的人，还要……彻底解决赤蛟一族的恩怨。

路还很长，但她不再孤单。

有萧绝，有陈景和，有刘公公，还有母亲留下的同心蛊。

她抚摸着腕上的杏花印记，感受着心脏处那温暖的搏动。

母亲，谢谢你。

现在，轮到女儿来完成你的遗愿了。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走下去。

直到天下无蛊，直到众生安宁。

直到……海棠花开满人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