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雪夜迷踪（2/2）

推开残破的门板，庙内的景象映入眼帘：一堆篝火在庙堂中央燃烧，火上架着一个陶罐，煮着什么东西，热气腾腾。火堆旁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披着深色斗篷。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陆……峥？”沈惊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峥猛地站起，大步走过来，看到她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模样，脸色骤变：“惊棠！你怎么——”

话未说完，沈惊棠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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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

这是沈惊棠恢复意识时的第一感觉。她躺在干燥的草堆上，身上盖着厚实的斗篷，篝火在身旁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和食物混合的香气。

她睁开眼，看到陆峥正坐在火边，用木勺搅动陶罐里的东西。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坚毅的侧脸线条。

“醒了？”陆峥转头看她，眼中满是关切，“别动，你肩上有伤。”

沈惊棠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左肩已经被包扎好，用的是干净的布条。手上的伤口也涂了药膏。外衣被脱下烘干，只穿着中衣，但裹在斗篷里很暖和。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声音沙哑。

“找你。”陆峥舀了一碗热汤递给她，“先喝点东西。”

汤很烫，是简单的野菜粥，但对饥寒交迫的沈惊棠来说，胜过任何珍馐。她小口喝着，感觉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萧绝越狱了。”陆峥在她喝完汤后说，“我也是刚知道。他逃出后第一件事就是找我，说你被章槐带走了，可能有危险。我们分头寻找，他往东，我往北。”

沈惊棠心中一紧：“萧绝他……有没有受伤？”

“不清楚，但以他的本事，应该能应付。”陆峥看着她，“你呢？发生了什么事？兰姨呢？”

提到兰姨，沈惊棠的眼眶红了。她简略讲述了经过：章槐的山庄、陈管家、地窖里的兰姨、那本册子、以及兰姨最后的嘱托。

陆峥沉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当听到“宫里的人”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册子在哪里？”他问。

沈惊棠从怀中取出油布包，递给陆峥。陆峥小心地翻开，借着火光阅读。越往后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份证据很关键，”他合上册子，“但不能轻易拿出来。兰姨说得对，章槐如今权势滔天，仅凭这个，他完全可以反咬一口。”

“我需要先帝医案的原本，还有枯荣散的原始药方。”沈惊棠说，“兰姨说，章槐一定还留着。”

陆峥沉吟片刻：“这两样东西，可能不在山庄。”

“为什么？”

“章槐这种人，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陆峥分析道，“重要的证据，他可能会分开放置。山庄是一处，可能还有别的地方。”

“比如？”

“他在城中的宅邸，或者……太医院的档案库。”陆峥看向沈惊棠，“你知道章槐在太医院有个私人药房吗？只有他能进。”

沈惊棠点头：“听说过。父亲以前提过，章槐在太医院有个单独的房间，从不让人进去，连打扫都是亲自动手。”

“那里很可能藏着一部分证据。”陆峥说，“但现在的问题是，章槐知道册子在你手里，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抓到你。我们必须先确保你的安全。”

庙外风雪呼啸，庙内却有种奇异的宁静。沈惊棠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问：“陆峥，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很危险，可能会牵连陆家。”

陆峥拨弄着火堆，许久才说：“三年前，我父亲病重，太医署束手无策。是你父亲私下送来一张药方，延续了父亲半年的生命。那半年里，父亲交代了许多事，安排了陆家的后路。”他抬头看着沈惊棠，“这份恩情，陆家一直记得。”

沈惊棠怔住了。她从未听父亲提过这件事。

“而且，”陆峥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查过当年沈家的案子。表面上是意外失火，但太多疑点了。一个太医署的院判，为何会招惹灭门之祸？除非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所以你一直在暗中调查？”

“是，但章槐很谨慎，几乎没有破绽。”陆峥苦笑，“直到你出现。你父亲的女儿，继承了他的医术，也继承了他的执念。章槐对你下手，反而暴露了他的恐惧——他怕你知道真相。”

沈惊棠抱紧膝盖，将脸埋入臂弯。父亲的形象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那个总是温和笑着、身上带着药草香的男人，原来一直背负着如此沉重的秘密。

“接下来怎么办？”她闷声问。

“天亮后，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陆峥说，“我在城外有处隐秘的宅子，知道的人很少。你在那里养伤，同时我们计划下一步。”

“萧绝呢？”

“我会留下记号，他看到了会找来。”陆峥顿了顿，“惊棠，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萧绝的身份……可能不简单。”

沈惊棠抬起头：“什么意思？”

“我查过他。”陆峥斟酌着措辞，“表面上他是江湖游医，但身手太好，见识太广，对朝中之事也了如指掌。这不像一个普通医者。”

“你怀疑他是……”

“我不知道。”陆峥坦白，“但我感觉，他接近你，可能另有目的。当然，他对你是真心的，这点我看得出来。但真心不代表没有隐瞒。”

沈惊棠沉默了。她想起萧绝教她暗号时的熟练，想起他在牢中的从容，想起他总能及时出现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

“等见到他，我会问清楚。”她说。

陆峥点头，又添了几根柴火：“睡吧，我守夜。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你需要休息。”

沈惊棠确实疲惫不堪，合上眼没多久就陷入沉睡。梦中，她又回到了沈家的大火中，浓烟滚滚，母亲推她进地窖，父亲站在火光前，回头对她微笑，然后转身走向火焰深处。

“不要——”她惊叫着醒来，浑身冷汗。

“做噩梦了？”陆峥的声音从火堆旁传来。

沈惊棠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庙外天色微明，风雪已停，世界一片银白。

“该出发了。”陆峥起身，将斗篷递给她，“穿上这个，你的衣服还没干透。”

两人收拾妥当，踩灭篝火，走出破庙。晨光中的山林静谧美丽，仿佛昨夜的危险只是一场噩梦。但沈惊棠知道，现实才刚刚开始。

她回头看了一眼破庙，然后转身，跟着陆峥踏上雪径。

前方路漫漫，但她不再是一个人。

而真相，就像这雪后初霁的天空，终将云开雾散。

她相信。

也必须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