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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夜行·蜂影寻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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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过半,沈惊棠轻轻推开不问轩的后门。

京城已经沉睡,街巷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在寒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头发全部束起,用布巾包住,脸上涂了特制的药膏——能暂时改变肤色,也能掩盖气味。

追踪蜂在子时初刻飞回来了。

只有一只,翅膀上沾着夜露,在她掌心里微微颤动。沈惊棠从蜂腿上取下一点粉末,放在鼻下轻嗅——是她撒在丙字库卷宗上的药粉,混合着另一种气味:沉香味,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铁锈又像是血腥的异味。

是那个神秘人的气味。

她放出追踪蜂时,在蜂身上涂抹了特制的追踪药水。这种药水能与她撒在卷宗上的药粉产生感应,只要那人接触过卷宗,药粉就会沾在他身上。而追踪蜂能循着这种气味,找到源头。

现在,蜂回来了,带着那人的气味。

沈惊棠将蜂放入特制的小竹笼,笼底铺了沾有追踪药水的棉絮。蜂在笼中转了几圈,然后停在笼壁上,触角微微颤动,指向东南方向。

东南方……那是京城达官显贵聚居的区域。王公府邸,高门大户,一座挨着一座。

神秘人住在那里?

沈惊棠将竹笼挂在腰间,背好药箱,悄无声息地走进夜色中。她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屋脊和小巷,像一道影子般在黑暗中穿行。这是药王谷的轻身功夫,父亲当年教她时说,医者有时需要深夜出诊,走险径,会些防身的功夫总是好的。

谁能想到,这功夫最后用来做的,是夜探深宅。

约莫走了两刻钟,追踪蜂的反应越来越强烈。沈惊棠停在一处高墙外。墙内是一座气派的府邸,黑漆大门紧闭,门前两个石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门楣上的匾额写着两个字:李府。

李府。京城姓李的官员很多,但能住在这种规格府邸的,只有一家——内阁大学士李崇文。

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连景恒登基时都要先征求他的意见。这样的人,会是撕走太医院档案的神秘人?还是说,神秘人只是李府的幕僚、门客?

沈惊棠绕着府邸走了一圈。李府占地很大,前后三进,还有东西跨院。墙很高,墙上插着碎瓷片,寻常人根本翻不过去。

但她不是寻常人。

她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墙内有一棵老槐树,枝干探出墙外。取出飞爪,轻轻一抛,铁爪扣住树枝。拉了拉,确认牢固,然后借力上墙,动作干净利落。

墙内是李府的后园。园子很大,假山亭台一应俱全,只是现在都笼罩在夜色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沈惊棠伏在墙头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守卫巡逻,才轻轻跳下。

落地无声。

她取出追踪蜂,蜂在笼中转了转,然后朝东跨院的方向振翅。沈惊棠跟着蜂,贴着墙根,在阴影中快速移动。

东跨院很安静,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伏案写着什么。沈惊棠悄悄靠近,躲在一丛枯竹后,从缝隙中看去。

屋内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家常的深色长袍,头发用玉簪束起,侧脸轮廓分明。他正低头书写,笔尖在纸上刷刷作响,神情专注。

沈惊棠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她在脑海中快速搜索——太医院?朝堂?还是……

她想起来了。昨日在太医院,她见过这个人。当时他正和章槐说话,章槐称他为“李太医”。太医院有两位姓李的太医,一位年轻些,专攻儿科;另一位就是眼前这位,李慕白,专攻内科,据说医术精湛,很得章槐器重。

李慕白。李崇文的侄子。

沈惊棠的心沉了下去。太医院的太医,李府的少爷,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撕走永初二年的档案?那里面记录了什么东西,值得他冒险?

她耐心等待。李慕白写了约莫一刻钟,才放下笔,将写好的纸张仔细折好,放入一个信封。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推开一本书——那是个机关,书架后露出一个暗格。

李慕白将信封放入暗格,又取出另一样东西:几页泛黄的纸,正是沈惊棠在丙字库看到的那种档案纸。

他拿着那几页纸,在灯下仔细观看。沈惊棠离得远,看不清上面的字,只能看到他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看了许久,李慕白将纸放在烛火上。火焰腾起,很快将纸张吞噬。他盯着燃烧的火焰,眼神复杂,有犹豫,有决绝,还有一丝……恐惧?

烧完纸,他又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仰头服下。服药后,他闭目调息了片刻,脸色才渐渐恢复正常。

沈惊棠看在眼里,心中疑窦丛生。那药丸是什么?为什么他看了档案后要服药?档案上到底写了什么?

李慕白处理完一切,吹灭灯,起身走出书房。沈惊棠等他走远,才从藏身处出来,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屋内还残留着纸张燃烧的焦味,混合着一种淡淡的药香——是安神香的味道。沈惊棠走到书架前,按照刚才看到的方法,推开那本书。

暗格打开了。里面空间不大,放着几样东西:刚才那个信封,几个小瓷瓶,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沈惊棠先拿起信封。里面是一封信,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慕白吾侄:见字如晤。叔父老矣,时日无多。当年之事,吾本欲带进棺材,然近日思之,心有不安。永初二年,太医院采购鬼哭藤一事,非止温家所为。另有其人,位高权重,吾不敢言其名。只知此人通南疆蛊术,善用毒,朝中多人受其控制。沈不言之死,萧战之亡,皆与此人有关。吾今将所知尽录于册,藏于老宅密室。汝若见此信,吾已不在人世。切记,勿查,勿问,保全性命为上。叔父绝笔。”

信末的日期,是半个月前。

李慕白的叔父,就是李崇文。半个月前,李崇文“突发急病”,卧床不起,据说已经昏迷多日,太医都说时日无多。

所以这封信是李崇文在病倒前写的,交给李慕白。而李慕白看完信,去太医院撕走了相关档案,然后烧掉。

沈惊棠放下信,拿起那本册子。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但每一页都记录着惊心动魄的内容:

“永初元年,玄真道士入宫献药,荐者为温贵妃,然幕后指使另有其人。此人曾与叔父密谈,欲借丹药控制先帝,叔父拒之。”

“永初二年,太医院采购鬼哭藤,数量远超常例。叔父察觉有异,暗中调查,发现采购单上有特殊标记——三条波浪线,中间一点红。此标记与南疆某蛊术宗派相同。”

“永初三年,药王谷事发前,叔父曾收到沈不言密信,言温贵妃中蛊,欲求解法。叔父回信劝阻,然信未至,谷已毁。”

“同年,萧战在北境中毒,所中之毒‘春风烬’,配方来自太医院。提供配方者,署名‘玄真’,然笔迹与宫中某位贵人相似。”

“永初四年,林文正自北境返京,携密信欲见叔父。然未及相见,暴毙而亡。死前曾言‘北境有变,军中多蛊’。”

一页页翻过去,沈惊棠的手越来越冷。李崇文知道的太多了,多到足以让他成为“主上”必须除掉的目标。所以他“病”了,昏迷不醒,随时可能“病死”。

而李慕白拿到这封信和这本册子,一定也意识到了危险。所以他撕走档案,烧掉证据,想要抹去一切痕迹。

但他为什么不直接毁掉这封信和这本册子?为什么要留下?

沈惊棠继续翻。在册子的最后一页,她找到了答案。

那一页只有一句话:“若吾死非命,持此册入宫面圣,或可保李家一线生机。然圣心难测,慎之。”

原来李崇文留了一手。他将这些秘密记录下来,交给侄子,是作为保命的筹码。如果“主上”要对李家下手,李慕白可以拿着这本册子入宫,用这些秘密换取皇帝的庇护。

而李慕白没有这么做,可能是因为他不敢确定景恒是不是“主上”的人,也可能……他有别的打算。

沈惊棠将信和册子收好,放回暗格,恢复原状。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正朝书房走来!

她立刻闪身躲到屏风后。刚藏好,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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