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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暗潮破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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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棠倒了杯热茶递给他,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两人一时无话,只有后院传来阿墨烧火的噼啪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鸡鸣。

天快亮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萧绝先开口。

“等。”沈惊棠说,“等陆峥那边的消息,等章槐那边的安排,也等……”她顿了顿,“等周慎之下一步动作。”

“他会动吗?”

“一定会。”沈惊棠很肯定,“密册在他手里,但他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否则不会冒险现身,更不会留下那么多破绽。”

“破绽?”

“他本可以悄无声息地杀了柳如烟,拿走密册。但他没有,他故意让我们看见,故意说出那些话。”沈惊棠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他在引导我们,引导我们往某个方向查。”

萧绝皱眉:“为什么?”

“两种可能。”沈惊棠抿了口茶,“第一,他想借我们的手,除掉某个他想除掉但又不能亲自动手的人。第二……”

她抬眼,目光锐利:“他也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而那个人,只有我们才能引出来。”

萧绝沉默片刻,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在找你?”

沈惊棠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

“我?”

“药王谷唯一幸存的传人,沈不言的女儿。”萧绝看着她,“如果你是周慎之,你要清算旧账,会不会先找到这个可能知道最多秘密的人?”

沈惊棠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她在思考,飞快地思考。

周慎之如果真想找她,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逼她现身,比如对阿墨下手,比如放火烧了不问轩,比如……

比如用萧绝的命做要挟。

她忽然想起那个雪夜,萧绝毒发闯进不问轩。当时她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来,会不会是周慎之故意加重了毒性,逼萧绝来找她?

“他在试探我。”她缓缓说,“试探我的医术,试探我的身份,也试探我……对药王谷的事知道多少。”

“那你打算让他试探到什么程度?”

沈惊棠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涌进来,带着护城河的水汽,还有远处早市渐渐响起的喧闹。

新的一天开始了。腊月三十,除夕。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贴春联,挂灯笼,祭祖守岁。可有些人,却要在这一天,清算四十年的血债。

“我要进宫。”她背对着萧绝,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正月十五,宫宴,我一定要进宫。”

“去见周慎之?”

“不。”沈惊棠转过身,晨光从她身后涌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去见那个,能让周慎之蛰伏四十年、布下这么大一个局也要对付的人。”

她走回桌边,从怀中取出那块御药监铁牌,放在桌上。

“陆峥答应帮我弄到进宫的身份,但我还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

萧绝看着那块牌子,又看看她:“你有什么打算?”

“太医世家周慎之‘病逝’三年,如今他的养子章槐拿着鬼哭藤的药渣来找我,说圣上的药里被人下了毒。”沈惊棠一字一顿,“作为御药监特使,我有责任、也有权力,进宫彻查太医院所有药材的来源、去向,以及……经手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

“而太医院里,经手圣上汤药的,就那么几个人。院正章怀远,左院判李时珍,右院判……还有几个老御医,其中就包括当年参与药王谷案,后来‘告老还乡’的那些人。”

萧绝明白了:“你要公开查案?”

“不是公开,是‘奉旨’。”沈惊棠拿起铁牌,“御药监虽然裁撤,但编制还在。先帝曾下过旨,御药监特使有权在任何时候,稽查御用药材。这块牌子,就是圣旨。”

“但那是四十年前的圣旨了。”萧绝提醒,“现在宫里认不认,还两说。”

“所以需要有人帮我说话。”沈惊棠看着他,“一个宫里不敢不给面子的人。”

两人对视,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镇北王萧绝,军功赫赫,圣眷正隆。如果他出面作保,宫里至少要给三分薄面。

“我可以帮你。”萧绝说,“但作为交换,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你在宫里查到什么,发现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萧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不是通过陆峥,不是通过章槐,是直接告诉我。”

沈惊棠抬眼看他:“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已经不止关乎药王谷,不止关乎春风烬。”萧绝盯着她的眼睛,“它关乎北境边防,关乎朝局安稳,也关乎……我的命。”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拂过她脸颊旁一缕散落的发丝。

“沈惊棠,我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不想死在那些阴沟里的算计里。”

他的动作很轻,但沈惊棠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不是虚弱,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

萧绝收回手,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对了,”他没有回头,“柳如烟那边,我会派人盯着。如果她真的‘病故’,尸身我会让人送过来。”

“谢谢。”

“不必。”萧绝推开门,晨光涌进来,照亮他挺拔的背影,“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说完,他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巷口。

沈惊棠站在堂屋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很久没动。

阿墨端着粥进来,看见她发呆,小声问:“先生,粥好了,您喝点吧?”

“放着吧。”沈惊棠转身,走到书桌前,铺开纸,研墨。

“先生要写信?”

“嗯。”沈惊棠提起笔,蘸饱墨,落笔——

“陆峥大人亲启……”

她写得很快,字迹清瘦有力,每个字都像刻在纸上。写完后,她吹干墨迹,折好,交给阿墨。

“送去锦衣卫北镇抚司,亲手交给陆峥。如果他不在,就等他回来,当面交给他。”

“是。”阿墨小心地接过信,揣进怀里,又问,“那先生您……”

“我要去个地方。”沈惊棠系好披风,“午饭前回来。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在配药,不见客。”

“谁都不见吗?”

“谁都不见。”

沈惊棠推门而出,迎着初升的朝阳,朝城西走去。

她要去的地方,是药王谷在京城的旧宅。十七年前那场大火后,宅子就荒废了,但师父临终前告诉她,那里还留着一些东西。

一些可能解开所有谜题的东西。

晨风吹起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风暴,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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