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女子学堂(2/2)
但无论如何,张倾词没有在青灯古佛中了却残生,她获得了一个狭小却真实的空间,去做她曾经梦寐以求、如今却可能面目全非的“文教”之事。
哪怕戴着镣铐,哪怕荆棘丛生,那毕竟是活水,是土壤。
宋知有立刻备了一份厚礼,不是金银,而是她精心挑选的一批书籍——
除了必要的女教经典。
更多的是地理风物志、农桑技艺图解、甚至一些经过筛选的、文辞优美的笔记小说,还有她特意寻来的几本前朝才女的诗词文集真本或精抄本。
她附上一封简短的信,只写了八个字:“幽兰破土,静待花开。”
数月后,女学勉强筹备完毕,挂上了“懿范学堂”的匾额,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中悄然开课了。
首批学生仅二十余人,皆是京城中下层官宦或富裕商户之家。
经过严格筛选、家族自愿(或迫于某种压力)送来的女儿,年龄在十二至十六岁之间。
学堂规矩极严,出入有定时,与外隔绝,课程沉闷。
宋知有一直关注着学堂的消息,但出于避嫌,并未主动前往。
她知道张倾词必然艰难,却没想到,艰难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具体。
这日午后,细雨霏霏,书肆生意清淡。
丫丫引着一位头戴帷帽、身披青色斗篷的女子悄然进入后院。
女子摘下帷帽,露出清减却目光灼灼的脸庞,正是张倾词。
她比在狱中时更瘦了,但眉宇间那股沉静之下,却隐隐跳跃着一簇压抑的火苗。
“宋掌柜,叨扰了。”
张倾词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焦躁,“有些话……憋在心里,无处可说。”
宋知有屏退旁人,奉上热茶:“张山长但说无妨。”
“山长?”
张倾词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个戴罪管事的囚徒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块垒一吐为快。
“学堂是开起来了,可那哪里是学堂?分明是座更精致的牢笼!”
她语速渐快:
“课程单子您或许也听说了,《女诫》、《女论语》日日诵念,针黹刺绣占了半日,剩下的时间,学些粗浅的《孝经》、《诗经》篇章,还专挑那些‘窈窕淑女’、‘归宁父母’的句子。史书?只让看《列女传》!算术?只教到日常记账!我想加些地理常识、医药基础,礼部来的督学便板着脸说‘于女子无益,且易生妄念’。我想让学生们偶尔辩论一句经义,嬷嬷便惊慌失措,说‘女子当贞静,岂可妄议圣贤’?”
她越说越激动:
“那些女孩儿,刚来时,眼里还有些好奇,有些光亮。如今不过月余,一个个被规矩训得低眉顺眼,死气沉沉。问她们有何想法,只会答‘但凭师长教导’;让她们写点东西,不是颂圣就是誊抄女训!我这哪里是在办学?我是在亲手扼杀她们那一点点可能萌发的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