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负累(2/2)
她只是要将此刻心中奔涌的、混杂着悲哀、愤怒、思索与决意的洪流,诉诸笔端。
或许,从写下第一个字开始,改变,就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了。
至少,在她自己的心里,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燃烧得更加炽烈了。
而她也隐约感到,自己与那位深不可测的六皇子之间,那根无形的线,或许将因为今日牢狱之行的所见所感,牵引向一个更加微妙、也更具风险的方向。
接下来的日子,宋知有像是被某种无声的力量催动着。
她将那日牢狱之行的所见所感。
连同之前搜集的、关于张倾词等人才华的证据碎片,还有那些在刘紫珠帮助下忆起的、她们平日读书论道的只言片语,一点点拼凑、酝酿。
她并非要写一本为她们喊冤辩白的状纸,那太过直白,也太过危险。
她想要的,是记录下一种“存在”——一种被时代规则极力否定、却又真实闪烁过的智慧光芒,以及这光芒背后,那令人窒息的性别困境。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的时间更长了。
写写停停,时而疾书,时而对着烛火长久沉默。
写下的文字,时而冷峻如刀,剖析着“才学”与“性别”荒谬的绑定关系。
时而又流淌着压抑的悲悯,为那些尚未绽放就被强行掐灭的可能性。
她以“旁观者”的口吻,杜撰了一个“前朝轶闻”,讲述几位天赋迥异却因身为女子而命运多舛的才女,如何以不同方式与命运抗争,或妥协,或湮没,或留下一点微弱而倔强的回响。
故事里,她隐晦地嵌入了张倾词的策论观点,化用了那几位国子监女子的笔记灵光,甚至借“古人”之口,发出了对“唯性别论才”的诘问。
她写得极其小心,避免任何可能被对号入座的直接指涉,但又确保内行人。
那些真正关注文教、心思敏锐的人能从中读到弦外之音,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关于“人尽其才”的遗憾与叩问。
书稿暂定名为《幽兰微光录》。
与此同时,她并未放弃营救李勃云等人的实际努力。
通过徐墨言留下的、与归云斋联系的迂回渠道。
她将整理好的、能证明李勃云等人更多是出于义气或疏忽、而非参与核心舞弊的证据摘要。
以及王百川方面可疑动向的补充信息,悄然传递出去。
她不知道这些信息最终会抵达哪里,以何种形式被使用,但她必须尽己所能。
外界的风暴似乎进入了一种僵持的拉锯状态。
朝廷的“会审”在进行,但迟迟没有结论。
街头的游行因官府持续的弹压和部分士子内部出现分歧,有人开始觉得被王百川利用,也有人受那些悄然流传的“新流言”影响而时起时伏,不再有最初那种席卷一切的势头。
各大家族对女子的管束依然严苛,但那种极致的恐慌感,随着时间推移和皇帝态度的不明,稍稍缓解了一丝,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宛如惊弓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