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疗院初成，暗影环伺（1/2）

光阴在奔忙与紧绷中，又悄然滑过半月有余。城东清静区那片曾被白灰勾勒出的土地上，“膳食疗养院”的轮廓已不再是图纸上的线条，而是拔地而起、初具规模的实体建筑。

“回”字形的两层主楼已然封顶，灰褐色的石墙厚重坚实，新制的木制窗棂整齐地镶嵌其中，在秋日澄澈的阳光下泛着微光。中央的内庭已初步平整，安老建议栽种的几丛宁神静气的“银星草”和“安息香木”幼苗已经移入，虽未成荫，却已为这方新生的天地带来了第一抹鲜活绿意与隐约清香。

药膳厨房内，按照林念安要求特别打造的多眼灶台、宽敞的操作石案、分类明确的水槽与储物架已安装完毕，只待最后的清洁与调试。休养房间的墙壁粉刷着柔和的米白色，床榻、桌椅等简单家具正陆续搬入。药材仓库和食材处理间也已建成，通风良好，干燥洁净。后方倚靠石壁的阶梯状药圃，土垄整齐，等待着精选药种的播撒。

工地上的喧嚣正逐渐被一种收尾阶段的、更为精细有序的忙碌所取代。巧工坊的匠人们在进行最后的内部修整、门窗调试和排水测试。坚岩师傅每日带着学徒穿梭于各个房间，用他挑剔的眼光检查每一处接缝、每一道转角。烈爪和他那些城卫司的兄弟，在不当值时依然会来帮忙搬运最后的物件，或是协助维持秩序，他们中的不少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与亲眼目睹疗养院从无到有，对这片地方已生出一种如同对待自家产业般的归属感。

林念安几乎每日都泡在工地上。从药膳厨房灶眼的高度，到休养房间窗帘的遮光效果，从药圃排水沟的坡度，到接待大厅等待座椅的舒适度……事无巨细，她都要亲自过问、体验、调整。这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更是她理念落地生根的土壤，是未来无数病患将寄托希望的地方，容不得半分马虎。

然而，在这看似顺利的收尾阶段，暗处的阻力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难缠。

建材供应虽因狮心执事的介入和“特制件”文书的最终确认（狮心确实找到了相关备案）而暂时恢复了正常，但价格依旧维持在略高于市场均价的水平，且某些特定辅料的交货期总被以各种理由拖延。城中关于疗养院“用料奢侈”、“耗费公帑”、“背后有不知名势力支持”的流言蜚语，在烈爪等人努力澄清下虽未大肆传播，却如同角落里的灰尘，始终无法彻底清扫干净。偶尔还会有陌生的面孔在工地外围探头探脑，被岩甲的人驱离后，不多时又换人出现。

更让林念安挂心的，是“安宁疗院”那边的情况。岩罡族长按照调整后的方案继续调理，情况呈现出一种极其缓慢、但隐约向好的微妙趋势。

咳嗽的频率没有明显减少，但咳出的痰液中，那种令人不安的灰黑色似乎在一点点变淡，质地也不再是胶固的块状，而变得略微软化易出。最让岩厉欣喜若狂的是，父亲的浮肿，在每日热敷穴位和调整后的“桂枝茯苓赤豆汤”作用下，出现了肉眼几乎难以察觉、但用手按压能感觉到的轻微消退——尤其是脚踝处。夜间的心悸和憋闷感，虽然依旧存在，但发作时的剧烈程度似乎有了一丝缓和的迹象，岩罡偶尔能在药物辅助下，昏昏沉沉地睡上一两个时辰。

这些变化，在“安宁疗院”负责记录的医官笔下，依旧是“轻微”、“有待观察”、“总体仍属沉重”。但在岩厉和日夜守候的亲属眼中，却是黑暗中透出的、实实在在的微光。他们对林念安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怀疑与暴躁，逐渐转为一种混合着敬畏、依赖与急切期盼的复杂情感。岩厉甚至私下找到林念安，笨拙而恳切地表示，等父亲好些，黑岩山部愿以市价供应疗养院所需的某种特有矿石（并非黑曜铁，而是一种质地细腻、可用于制作药碾药臼的“软青石”），作为答谢。

然而，夜瞳巫医和疗院内部分保守派医者的态度，却并未因此好转，反而变得有些微妙。他们无法否认这些细微的变化，尤其是浮肿的消退和痰色的变浅，是客观存在且与林念安的调理方案时间点吻合的。但这恰恰触及了他们某些固有的认知——如此温和的食疗，怎么可能对这样的沉疴产生效果？难道他们多年来使用的那些复杂符咒、珍贵丹丸、猛烈手法，反而不如这些汤汤水水？

一种隐晦的排斥与更加严格的审视，开始弥漫。林念安每日前往“安宁疗院”查看岩罡情况时，能明显感觉到某些医者目光中的冷淡与疏离，讨论病情时，对方也更多是机械地复述数据，很少主动交流看法。夜瞳巫医甚至在某次林念安提出，是否可以考虑在岩罡食欲稍好时，加入极少量“川贝”或“梨汁”润肺化痰时，直接以“恐其性凉，与当前温通方略冲突”为由驳回，语气不容置疑。

林念安知道，理念的碰撞，有时比直接的敌对更令人疲惫。她并不气馁，只是更加谨慎地提出建议，更多地与藤须长老沟通（长老的态度始终较为中立客观），并将更多精力转回疗养院的建设与自身团队的巩固上。

这一日，秋阳高照，天朗气清。疗养院主体建筑的内部清理已基本完成，只剩最后一些摆设和标识的安置。林念安正与青羽、安老以及特意请来的狮心执事，在主楼前的空地上，商讨着正式开业前的一些具体事宜——诸如人员招募（除了核心的药师、护工，还需可靠的厨娘、杂役）、药材食材的稳定供应渠道、初步的接诊流程与收费标准等等。

“首批人员，贵精不贵多。”青羽建议道，“药师方面，我可暂时兼顾，亦可请慈心长老推荐一两位踏实肯学、对药膳不排斥的年轻药师学徒。护工和厨娘，最好从本地招募，知根知底，安老或许有些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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