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基石初奠，暗涌潜生（2/2）

烈爪在协助维护秩序、跑腿联络之余，某日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向林念安提出一个请求。原来，他所在的城卫司第七巡逻队中，有几位与他交情深厚的同袍，身上也多多少少有些陈年旧伤，或是训练留下的暗疾。听闻烈爪肩伤好转，又亲眼见他近日精神焕发、行动间左肩明显自然了许多，便都动了心思，恳请烈爪代为询问，能否请“圣手炊者”也帮忙看看？

烈爪说得恳切：“炊者大人，他们都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些把命拴在腰带上、在城里讨口安稳饭吃的普通卫士。旧伤疼起来也咬牙忍着，不敢多休，怕丢了差事。若是……若是大人您方便，哪怕只是像给我那样，指点几句日常该注意吃喝，或者给个简单的方子缓缓，也是天大的恩情了。”

林念安看着烈爪眼中那混合着希冀与忐忑的光芒，心中微动。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将她“药膳调理”的理念，以一种更接地气、更贴近普通兽人日常生活的方式，缓慢渗透开去的机会。城卫司的卫士，看似普通，但他们维系着城市最基础的秩序，接触三教九流，他们的认可与口碑，有时候比贵族豪商更有力量。

“可以。”林念安沉吟片刻，点头应允，“不过，我时间有限，无法一一细诊。这样吧，请你那几位同袍，若有空闲，可于后日午后，分批来小诊室。我请安老和青禾先做初步登记与观察，我再根据情况，集中给予一些饮食调整建议或简单的通用方。但需事先说明，此法只能针对最普遍的劳损类型做基础调理，若有特殊严重伤情，仍需寻求专职巫医。”

烈爪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消息悄然在第七巡逻队乃至相熟的城卫司小队中传开。对于这些终日与体力、伤痛打交道的底层卫士而言，“圣手炊者”的名头或许高远，但烈爪实实在在的好转，以及那“只需注意吃喝、给个简单方子”的低门槛，却充满了诱惑。一时间，小诊室预约的名册上，又添了十来个新名字，症状大同小异，无非是腰腿劳损、关节旧伤、或能量微有滞涩。

安老翻看着这名册，花白的眉毛微微耸动，对林念安低语：“圣手炊者，您这一步，走得妙，却也走得险。城卫司的人，关系盘根错节，若能赢得他们真心信服，日后疗养院在此立足，便多了一层无形的保障。然则，此举亦等于将您的法子，直接摆到了更多传统巫医与正骨师的面前。他们之中，不乏为城卫司提供医疗服务者。您这‘食疗’方子若广为流传，动了某些人的……惯例与利益，恐生事端。”

林念安静静听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然开始清理地面、准备打下第一根基桩的疗养院工地上。夯土的号子声隐约传来，充满力量。

“安老，我明白。”她收回目光，声音平和却坚定，“我的路，本就不是为了迎合所有旧例。药膳之效，在于细水长流，改善的是生命日常的质量。若因可能触碰某些固有利益便畏缩不前，这疗养院建起来，又有何意义？城卫卫士们的痛苦是真实的，他们需要一种更温和持久的调理方式。我愿意提供这种可能。至于其他……”她顿了顿，“真金不怕火炼，道理不怕辩驳。时间，会给出答案。”

安老注视着她沉静的侧脸，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将那本记录着城卫司卫士预约的名册，轻轻合上，放回了桌案最显眼的位置。

夕阳的余晖，将清静区的建筑拉出长长的影子。小诊室窗户的斜对面，“安宁疗院”那扇高高的窗户后，藤须长老放下手中的水晶远望镜（某种利用光线折射的简易观察工具），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莫测。他身后，一名年轻的药师学徒愤愤不平：“长老，您看！她竟将手伸到城卫司去了！那些粗鄙卫士，往日有些小痛小伤，哪个不是来我们‘安宁’下属的医馆拿些膏药丸散？她倒好，用些不知所谓的吃食方子笼络人心！长此以往，我们……”

“够了。”藤须长老打断学徒的话，声音低沉，“盯着便是。她这疗养院不是要建了吗？且看她能建成什么样，又能……收治些什么样的‘病患’。到时候，是非功过，自有公论。”他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精光，那里面有关注，有审视，或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某种可能打破僵局的“变数”的隐秘期待。

夕阳沉入远山，暮色四合。疗养院的工地上，点燃了照明的火把与晶石灯，匠人们仍在做着收尾工作。夯土声、凿石声、号子声，在寂静下来的清静区显得格外清晰有力，仿佛在为某种新生的事物，敲打着坚定而充满希望的节拍。

基石正在奠定，而水面之下的暗流，也随着这节拍，开始悄然加速涌动。真正的风雨，或许就要在这看似平静的筹备与细微的扩散中，酝酿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