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林深雾诡,古影憧憧(2/2)
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微妙和危险。那些遗民还在等待回应,它们包围的姿态并未放松。石阵水洼中的阴影似乎又微微蠕动了一下,仿佛也在“注视”着这场对峙。
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尝试沟通,还是强行突破?这些遗民对森林的熟悉程度远超我们,数量也占优,硬拼绝非上策。但它们的要求(如果我们的解读正确)又可能将雷置于无法预测的险境。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雷忽然挣扎着,在担架上撑起上半身。他的动作吸引了所有遗民的目光。
他看向那个为首的、带疤痕的遗民,然后,缓缓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晶核位置,又摇了摇头,接着,指了指森林更深处的方向,最后,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了一个请求或承诺的姿势。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我(晶核)现在不行,但我们的目标也是深处(寻找月光苔),我们可以……合作?或者至少,不是敌人?
遗民们似乎理解了雷手势中的部分含义,它们互相低语(发出那种古怪的音节),暗绿色的眼睛在雷和我们之间来回扫视。最后,那个带疤痕的遗民首领,深深看了雷一眼,又看了看青羽和我们,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同时抬起手,示意其他遗民也稍退。
包围圈并没有解散,但压迫感减轻了些许。遗民首领再次指向森林深处,然后转身,率先向那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我们,仿佛在示意……跟它走?
它要带我们去哪里?去它们聚居的地方?还是……直接去往“月影沉潭”?
石阵周围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沼影遗民首领那双暗绿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像两口深潭,静静地回望着我们。它那指向森林深处的手势悬在半空,充满某种古老而固执的坚持。周围的遗民们保持着那个松散的半圆包围,没有逼近,却也绝不让开。
“跟不跟?”岩甲压低声音,石斧的握柄在他掌心微微转动。这位石肤战士的肌肉紧绷如岩石,但眼中首次出现了犹豫——面对这些似人非人、疑似古先民后裔的存在,单纯的战斗本能不足以做出判断。
青羽的翼翅边缘,那些流转的微光变得急促了些许。他翡翠色的眸子在遗民首领、石阵水洼和我们之间扫视,最终看向担架上的雷,用眼神询问。
雷撑在担架上的手臂微微颤抖,但灰眸中的光芒却稳定而清晰。他迎着青羽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那不是一个冲动的决定,而是权衡后的选择——强行突破未知风险太大,而遗民们对这片哭泣森林的了解,可能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向导,哪怕那导向的可能是一个古老而危险的仪式。
“跟上。”青羽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保持警戒,注意观察它们的行为模式和环境变化。岩甲、阿左,担架保持平稳,随时准备应变。念安,你跟紧我。”
我深吸一口气,点头,将手从药囊上移开,转而握紧了腰间那柄用兽骨和坚硬木料打磨的简易匕首——这是雷在出发前教我制作的,不算锋利,但足够切割药草和自保。
遗民首领见我们有了动作,那双暗绿色的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很难说那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它转过身,用细长、覆盖着灰绿色皮肤的双腿迈开步子,步伐轻盈得几乎无声,仿佛它的脚掌本就适应了这片柔软粘滑的腐殖质地面。其他遗民也默契地移动起来,一部分依然保持着对我们的半包围,另一部分则散入两侧的林木阴影中,如同融入了森林本身。
我们跟了上去。
行走的方式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漫无目的、在压抑中艰难跋涉的感觉。遗民首领选择的路径极其古怪——有时明明看起来是平坦的地面,它会突然绕开;有时需要费力攀爬的树根隆起处,它却径直踏过;经过某些特定的、长满暗红色苔藓的巨树时,它会刻意放慢脚步,甚至伸出手掌,轻轻触碰树干上那些仿佛泪痕的树脂痕迹,口中发出几个低沉的、几乎与森林呜咽融为一体的音节。
更令人惊讶的是环境的变化。
随着遗民首领的带领,周围的“泣音”虽然依旧存在,但那种直钻脑髓、令人烦躁不安的尖锐感似乎减弱了些许。并非声音变小,而是……频率发生了变化?或者说,我们行走的路线,巧妙避开了“泣音”能量场最强烈的“节点”?
树木的形态也开始不同。那些扭曲畸形的瘤状树干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古老、粗壮、树皮呈现深灰近黑、表面布满纵向裂纹的巨树。这些树的树冠极高,几乎遮蔽了天空最后一丝可能的光线,但它们自身却不发光。照亮前路的,是依附在它们根部、岩石上、甚至悬挂在低垂气根上的,一种新的发光生物。
那是一种形似细小灯笼的淡蓝色菌类,只有指甲盖大小,成簇生长。它们散发的光芒清冷、柔和,不像之前那些荧光苔藓般惨淡诡谲,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感。越往前走,这种“灯笼菌”越多,渐渐连成一片,在绝对的黑暗中开辟出一条蜿蜒的、泛着淡淡蓝光的“小径”。
“它们在引导我们走一条……‘安全’路径?”我轻声对身旁的青羽说,目光却被那些淡蓝色光芒吸引。这光芒让我想起前世某些深海水母,宁静,却充满未知。
“不仅是安全。”青羽的视线扫过那些巨树树干,在某个高度停留,“看那里。”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一棵巨树离地约三米的树干上,隐约可见人工刻痕——不再是石阵上那种抽象图案,而是一个简单的、向内弯曲的箭头符号,旁边还有一个像是月牙和波纹组合的标记。刻痕极其古老,几乎被新生的树皮覆盖,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从发现。
“路标。”青羽低语,“这些遗民,或者它们的祖先,在这片森林深处建立了某种……路径系统。它们知道如何避开最危险的区域,抵达特定的地点。”
雷在担架上侧过头,凝视着那些路标,灰眸中若有所思。“所以,这片‘哭泣森林’,对它们而言并非纯粹的绝地,而是……家园?或者说,是它们守护、并与之共存的领域?”
这个想法让我们对沼影遗民的观感再次发生变化。它们不是盲目游荡在恐怖森林中的怪物,而是一群拥有古老传承、适应并掌握着部分森林秘密的“居民”。这或许能解释它们面对我们时,那种复杂而非单纯敌对的态度。
队伍沉默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在这昏暗无天日的地方,时间感变得模糊)。淡蓝色的“灯笼菌”小径一直延伸,周围的呜咽声渐渐变成了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空气更加潮湿,带着浓重的、类似陈年草药和湿润泥土混合的气味,却不那么令人作呕。
终于,前方领路的遗民首领停了下来。
我们眼前豁然开朗——并非走出森林,而是进入了一片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
淡蓝色的光芒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成千上万的“灯笼菌”生长在穹顶般的岩壁上、倒垂的石笋上、以及地面耸立的无数石柱表面,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静谧的星空。穹顶极高,隐约可见钟乳石垂挂如林。地面相对平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柔软如绒毯的深绿色苔藓,踩上去几乎无声。
空间中央,是一个宽阔的、泛着淡淡乳白色光晕的水潭。潭水清澈得不似沼泽之物,可以看见水底铺满了圆润的白色卵石。水潭边缘,散落着更多人工痕迹:打磨得更平整的石块垒成的矮墙遗迹,破碎但数量更多的陶器碎片,甚至还有几件半埋入苔藓中的、疑似石臼和石杵的工具。
而在水潭正对着我们方向的岸边,矗立着一块高达三米的天然石碑。石碑表面相对光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符号——那是远比石阵岩画更复杂、更系统的记录!
“这里是……”岩甲喃喃道,石斧不知何时已微微垂下。眼前的景象虽然依旧处于地下深处,却带着一种破败而庄严的宁静,与外面那个呜咽不断的扭曲森林判若两地。
遗民首领没有看石碑,而是径直走向水潭边。它蹲下身,用细长的手指轻轻拨动潭水,然后捧起一些,缓缓浇在一块靠近水边的、较为平坦的石头上。那块石头表面,立刻浮现出极其微弱的、月白色的荧光,但转瞬即逝。
做完这个动作,它转过身,再次看向我们,尤其是雷。然后,它指向那块巨大的石碑,又指向水潭,最后,双手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