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药翼之下，绝境微光（2/2）
雷接住那枚紫色的药丸，握在掌心，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他低头看着药丸，胸膛起伏，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痛和内心激烈的挣扎而微微抽搐。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闪过的屈辱、不甘、愤怒，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如同深渊般的决绝。
他受伤，他流放，他断刃除名，都未曾真正击垮他的骄傲。但此刻，却要一次次依靠这种透支生命本源、近乎自我毁灭的药物，去换取短暂的、不完整的力量，去面对那些他曾经或许不会放在眼里的对手。这种落差和无奈，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尊严。
“雷……”我忍不住低声唤他，喉咙发紧，却不知该说什么。劝他不要用？那等于放弃挣扎，将他和整个部落推向深渊。支持他用？那是在亲手将他推向可能残废甚至死亡的后路。巨大的无力感和心痛几乎将我淹没。
雷没有看我。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青羽，灰眸中所有的情绪风暴都已平息，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多谢。”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颗改良版燃血丸送入口中，直接咽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吞下的不是可能摧毁他的毒药，而只是一颗普通的干粮。
几乎在药丸入腹的刹那，他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比之前更加明显、更加汹涌的潮红瞬间涌上他的脸颊和脖颈，甚至蔓延到耳根。他额角暴起的青筋跳动了几下，原本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重新聚焦，迸发出一种近乎实质的、锐利如刀锋的寒光！他背部的肌肉微微绷紧，那不断渗血的伤口似乎也在某种药力作用下暂时收缩。最明显的是他的左腿，虽然依旧能看出形态的异常，但颤抖停止了，他尝试着将一部分重量放上去，虽然眉头依旧紧蹙，却真的站稳了！
药效，再次被强行点燃。这一次，因为药物的改良，似乎少了些狂暴，多了些沉稳，但那份不自然的、透支生命换来的强大感，依旧清晰可辨，甚至比之前更甚，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压迫力。
“快，给他敷药。”青羽的声音将我从震惊和心痛中拉回。
我连忙手忙脚乱地打开那银色蜡丸。里面是一种半透明的、莹白如雪、触手冰寒刺骨的胶状物。这就是“凝霜胶”？我小心地用干净的木片刮取一些，轻轻涂抹在雷后背那道狰狞的、皮肉外翻的伤口上。胶体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声，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气，伤口处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周围的皮肤也迅速失去血色，变得苍白僵硬，仿佛被瞬间冻结。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牙关紧咬，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瞬间布满了新的冷汗。但很快，那冰寒似乎也带来了麻木，他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些，伤口不再流血。
这药，效果霸道，过程也痛苦。
“好了。”青羽看着雷重新挺直脊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晕，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截然不同，如同暂时重新打磨锋刃的利剑。他的目光扫过我和阿左，以及昏迷的碎岩长老，“赤岩很快会察觉不对。你们没有时间了。阿左，”他忽然点名。
一直沉默的阿左抬起头，看向青羽。
“你带着碎岩长老，走西边那条隐蔽的兽径，绕过集会外围，直接去灰鼠部落的方向。路上如果遇到盐湖部落的搜寻队，能避则避，不能避……”青羽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阿左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迅速将碎岩长老小心地背到身上，用备用的绳索固定好。他看了我和雷一眼，目光沉静，然后转身，如同矫健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乱石堆的西侧。
“你们，”青羽的目光落回我和雷身上，“直接去集会中央的空地。挑战的‘聚议鼓’已经响了第二遍，第三遍鼓响，若应战方无人到场，便视为弃权认输。赤岩现在一定在全力寻找碎岩和沙耶，同时也会在空地上布置好针对你们的‘挑战’。这是阳谋，你们避不开。”
他顿了顿，翡翠色的眸子深深看了雷一眼：“记住，改良版燃血丸，至多半个时辰。时间一到，反噬会比原版稍慢，但只会更绵长、更深入骨髓。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达到你们想要的目的，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说完，他不再多言，背后的翼翅忽然轻轻一展，墨绿色的膜翼在昏暗的光线下舒展开来，边缘的翡翠色斑纹流转着微光。他没有助跑，双膝只是微微一曲，整个身体便如同失去了重量般，轻盈而迅捷地拔地而起，在空中一个优雅的回旋，便朝着古河道集会方向的高空飞去，转眼间只剩下一个小点，融入灰蓝色的天际。
来去如风，神秘莫测。
老石台下，只剩下我和雷，以及满地的狼藉和残留的血腥气。
雷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而沉稳，带着药力催发的灼热。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臂，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之前盐湖战士掉落、被阿左简单擦拭过的骨刀，掂了掂，握在手中。
“走吧。”他看向我，灰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是药物、意志和决死之心混合而成的光芒，“去会会赤岩。”
我看着他此刻挺拔如松、仿佛重回巅峰的身影，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这光芒越是耀眼，背后的阴影就越是黑暗。半个时辰……我们只有半个时辰。
但我没有时间悲伤或恐惧。我用力点头，将背篓背好，走到他身边，不是搀扶，而是并肩。
我们转身，离开这片充满药香与血腥的老石台，朝着古河道中央那越来越喧嚣、也越来越危险的漩涡中心，迈开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