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石板炙香,人心浮动(2/2)
其他人也分别尝了,反应各异。有人觉得新奇开胃,有人觉得味道古怪但可以接受,也有人还是嫌酸。但至少,没有人立刻吐出来,或者露出厌恶的表情。这已经是进步。
就在我们专注于品尝和讨论时,岩甲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
不是枯藤,也不是他那些铁杆追随者。来的是一位平时沉默寡言、主要负责鞣制皮革的老雄性兽人“皮实”,和一位家里有幼崽生病、曾接受过蓝星草治疗的中年雌性“叶眉”。他们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和拘谨,目光躲闪,不敢看我们,更不敢看那些冒着香气、颜色诱人的食物,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显然,枯藤没有来,来的也只是两个并非其核心、态度相对缓和、或许内心也对“新东西”有些好奇的普通族人。这在意料之中。枯藤绝不会轻易低头,但他也无法完全阻止底下人的心思浮动。
“皮实叔,叶眉婶,来了就尝尝吧。”我尽量让语气平和,指了指石板上的烤肉和旁边的竹筒,“都是部落里找到的东西做的,看看合不合口味。”
两人犹豫着,在岩甲的鼓励(或者说半强迫)下,才小心翼翼地各拿起一片烤好的肉,放入口中。
咀嚼。沉默。
皮实的脸上,那经年累月被风吹日晒出的、如同老树皮般的皱纹,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叶眉则闭上了眼睛,细细地品味着,脸上的疲惫和愁苦被一种专注的神情暂时取代。
“这肉……”皮实先开口,声音粗嘎,“嫩,香,有油水。跟以前吃的……是不一样。”
“味道……很厚。”叶眉也低声说,睁开了眼,眼神里有些复杂,“吃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就是……这调料味,没吃过,有点怪,但不难吃。”
他们又尝了尝发酵饮。皮实喝了一小口就咧了咧嘴,显然对酸味接受度不高。叶眉却多喝了两口,说:“这个……酸是酸,但喝了嘴里润润的,感觉……挺解腻?”
他们的评价朴实无华,却真实。没有夸张的赞美,但也没有否定和排斥。这就是最普通族人的反应——新奇,略带戒备,但能被直观的“好吃”、“暖”、“解腻”这些最基础的感受所打动。
这就够了。小馆最初的目标客群,本就不是什么美食家,而是这些同样在生存线上挣扎、渴望一点点不同滋味和温暖的普通荒原兽人。
我们又请他们尝了熏肉干。干硬耐嚼,咸香入味,带着烟熏的沉稳气息,得到了“顶饿”、“能存”的实用评价。
试菜在一种相对平和的氛围中结束。皮实和叶眉没有多留,吃完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开了,但离开时,他们的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丝,回头望了一眼石板和那些竹筒的眼神,也少了些畏惧,多了点探究。
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一直静坐旁观的雷的眼睛。他待两人走远,才缓缓开口:“味道,能打通一些墙。” 他指的是人心的隔阂。
“但堵死的门,光靠味道敲不开。”我明白他的意思。枯藤和他那几个核心追随者,成见已深,绝非一顿吃食可以扭转。他们的反对,依然是悬在头顶的隐患。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血橙与暗紫交织的壮丽画卷。我们收拾着残局,清洗石板,整理所剩不多的食材。改良后的发酵饮还剩下几筒,熏肉干和香料也消耗了一些。收获是明确的——我们有了至少两样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风味独特的石板烤肉(多种变化),和一种前所未有、评价两极但颇具话题性的“荒原初酿”发酵饮。
“明天,”我对春草和细叶说,“我们继续尝试用珍珠粟磨粉,看能不能做出更细的饼,或者……其他的形态。” 我想起了“豆腐”的构想,但那个需要更关键的“豆类”和“凝固剂”,目前条件完全不成熟,只能暂时搁置。“另外,沙耶给的、给‘碎岩’长老配药膳的原料,我要开始研究了。”
夜色渐浓,篝火再次燃起。少了沙耶一行人的驻地,空地显得空旷了些。部落棚屋区方向,灯火零星,隐约能听到一些压低的交谈声,内容听不真切,但可以想象,白天的冲突、试菜的香气、皮实和叶眉的归来,必然成为了夜晚的谈资。人心,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流动、分化。
我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一小撮沙耶给的、据说能温和疏通血脉的香辛料,放在鼻端轻嗅。气味辛而不辣,温中带芳。如何与炽阳椒精华油搭配,如何融入食物,既能缓解旧痛,又不失美味,这是一个需要反复琢磨、甚至冒险试错的难题。而尝试,意味着可能浪费珍贵的原料。
压力并未因白天的些许进展而减轻,反而因为方向的明确和资源的有限,变得更加具体和尖锐。
雷挪动了一下伤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着跳跃的火光,忽然说:“沙耶明天回来。盐湖的人,也不会一直等着。”
“我知道。”我拨弄着火堆,让火焰燃得更旺一些,驱散逐渐深重的夜寒,“所以,在小馆正式升起炊烟、迎接可能到来的第一拨陌生客人之前,我们内部……必须有个说法。”
这个“说法”,不仅仅是对枯藤,也是对所有观望、疑虑、甚至恐惧的族人。小馆是什么?要做什么?会带来什么?又需要大家如何应对?
这或许是比琢磨味道、改进工艺更加棘手,却无法回避的问题。
夜空中,星辰渐次浮现,清冷而遥远,亘古不变地俯瞰着这片充满挣扎与希望的荒原大地。
石板炙烤出的香气,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着一丝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