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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药炉微火与心底微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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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浑身湿透、泥泞不堪却两眼发亮地钻回洞穴时,守在洞口的春草差点哭出来。河草婆婆连忙接过骨叶藤和兽骨,浑浊的老眼里也迸发出光彩。

“太好了……太好了……有这些,就能试试了!”她摩挲着那银线闪烁的叶子,如获至宝。

没有休息,我们立刻开始准备。洞穴里无法生大火,但我们在靠近通风缝隙的地方,用石块垒了一个简易的小灶,小心翼翼地燃起一小堆以干燥苔藓和细枝为主的火,确保烟雾能被气流带走。

我用石头将兽骨砸开,露出里面的骨髓,和清洗干净的骨叶藤茎叶一起,放入我们唯一完好的、稍大的石凹中(当作石锅),加入宝贵的存水。河草婆婆贡献出她珍藏的、最后一点具有温和发散和辅助化瘀效果的干草药碎末。最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捏了一小撮——真的只是一小撮——洁白的盐,撒了进去。

盐能调和药性,引导渗透,更能补充雷因高热和伤痛流失的电解质。

石锅架在微火上,开始缓慢加热。水渐渐沸腾,又转为文火慢煨。骨叶藤的草木清香、兽骨熬煮特有的醇厚气息、以及那一点盐带来的微妙咸鲜,渐渐融合成一种复杂而奇特的药香,在阴冷的洞穴里弥漫开来。

这香气,仿佛带着生命力,驱散了一些绝望的阴霾。小耳朵和小花不知不觉停止了抽泣,睁大眼睛看着那口咕嘟作响的石锅。春草默默地将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用开水烫过备用。禾轻轻拍着叶子,发现她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

我守在锅边,小心地控制着火候,不时用木勺撇去浮沫。时间一点点流逝,锅里的水渐渐收浓,颜色从清亮变成温润的乳白色,又渐渐转向淡淡的琥珀色,药香也愈发醇厚。

雷在昏沉中似乎也嗅到了这气息,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一瞬。

汤熬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水分蒸发大半,汤汁浓稠得近乎胶质。我熄灭火,待其稍凉,用最干净的树叶折成漏斗状,将浓缩的药汤小心地滤入一个较小的石碗中。

深琥珀色的汤汁,在洞穴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香气内敛而深沉。

我端着这碗凝聚了所有人希望和心血的药汤,跪坐到雷身边。河草婆婆帮忙轻轻扶起他的头。

“雷,”我低声唤他,声音有些哑,“喝下去,你会好起来的。”

他似乎听到了,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困难地微微张开了嘴。

我一点点,极有耐心地将温热的药汤喂入他口中。他吞咽得很慢,很艰难,但每一次吞咽,喉结滚动,都让我心头微颤。

一碗药汤,喂了许久。喝完后,他重新陷入昏睡,但呼吸似乎不再那么灼热急促,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少了一些濒死的灰败。

我们不敢松懈。河草婆婆用剩下的、温热的药渣敷在雷肿胀发烫的腿伤周围。我则用浸了凉开水(最后一点存水)的布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和身上其他擦伤。

夜深了。洞穴外,雾气似乎更加浓重,万籁俱寂,只有洞穴深处气流微弱的呜咽。轮流守夜的安排依旧,但每个人的心境,已与刚逃入这里时截然不同。

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点暗红的炭火余光,映照着岩壁上摇曳的水汽和众人疲惫却不再全然绝望的脸。

我靠坐在雷身边的岩石上,不敢深睡,时刻留意着他的呼吸和体温变化。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的朦胧中,我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我放在身侧、因寒冷和疲惫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那手掌宽大,布满厚茧,温度很高,却带着一种虚弱的轻柔。

我猛地睁开眼。

雷不知何时醒了。他没有完全睁开眼睛,只是透过睫毛的缝隙,用那双在昏暗中也显得格外深邃的灰色眸子,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神不再有白天激战时的凌厉和痛楚,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柔软的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微微用力,然后,又缓缓松开,沉入了真正安稳的睡眠。

他的掌心很烫,但那短暂握住的力度,却像一缕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暖流,透过指尖,一直熨帖到我冰冷而紧绷的心底。

我怔怔地看着他重新陷入沉睡的侧脸,看着他眉宇间那道浅浅的、始终不曾完全舒展的皱痕。洞穴外是吞噬一切的迷雾和未知的危险,洞穴内是伤病、匮乏和沉重的未来。

但这一刻,在这药炉余温犹存的黑暗里,在他无意识的触碰带来的微小悸动中,我忽然觉得,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坚冰上,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了一丝或许名为“羁绊”的、极其微弱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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