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远方的目光(2/2)
我回想起雷之前提过,盐湖部落是这片区域最强大、也最霸道的部落之一,他们控制着几个重要的盐湖和盐矿,用盐交换其他部落的猎物、皮毛、奴隶,甚至忠诚。他们的战士以骁勇和残忍着称,对任何试图染指盐资源的行为,都会施以最血腥的打击。
“他们不一定知道具体是我们,或者知道我们怎么制盐。”我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可能只是听到了风声,说这片荒凉的石头山里出现了‘白色的神奇石头’,所以派小队过来探查。”
“探查之后呢?”岩沉声道,“如果他们发现了岩壁上的凿痕,发现了我们过滤留下的炭灰和特殊气味的痕迹……以盐湖部落的行事风格,他们会把这片区域翻个底朝天,直到找到源头,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灭口,抢夺制盐方法,或者将我们全部掳为奴隶,为盐湖部落生产盐。
刚刚摆脱追捕、解决了缺盐危机的喜悦,瞬间被更大的、更恐怖的阴影笼罩。我们面对的,不再是枯藤那样出于嫉妒和恐惧的地方性排挤,也不再是贪婪但散乱的流浪掠夺者,而是一个庞大的、武装到牙齿的、将盐视为禁脔的垄断性势力!
洞穴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小爪子和小花似乎也感到了不安,紧紧依偎在各自母亲身边。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再次说出这句话,但心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盐湖部落的人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我们必须想办法,要么彻底隐藏,要么……让他们‘找不到’值得继续搜索的价值。”
“隐藏?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活动痕迹,怎么藏?”露担忧地问。
“不是藏人,是藏‘源’。”我的目光投向那罐洁白的盐,以及角落里我们收集的苦盐原料和制盐工具,“停止一切与制盐相关的明显活动。岩壁上的凿痕,用岩石碎屑和泥土混合苔藓尽快覆盖伪装。过滤留下的炭灰、滤渣,全部深埋到远离洞穴、难以挖掘的石缝地下。取水尽量回到最早那个地下渗水点,减少地表活动。最重要的是——”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罐盐,分开藏匿,每个人携带极小的一部分,而且要混入普通的白色石粉或干燥的植物粉末,伪装起来。日常食用,恢复到之前极其节俭的状态,甚至……故意在偶尔外出时,留下一点点我们之前那种颜色发黄、味道苦涩的劣质粗盐的痕迹,让可能追踪来的盐湖战士以为,我们只是运气好找到了一点劣质盐矿,根本不懂提纯。”
混淆视听,制造假象,降低目标价值。
雷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示敌以弱,让他们觉得这里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至少不值得投入大量精锐力量长期搜索。”
“对。”我点头,“同时,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寻找更多隐蔽的藏身点和撤退路径。储备更多的应急食物和水。武器要时刻准备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像受惊的鼹鼠,小心翼翼地抹除着与“白盐”相关的一切痕迹。凿痕被精心伪装,工具被分散隐藏,那罐珍贵的白盐被分成了十几份,用防水的油皮(来自猎物脂肪熬制)仔细包裹,藏在每个人贴身或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日常饮食中,我们甚至故意在烤肉的表面,撒上一点点之前特意保留的、颜色发黄的粗盐碎末,让食物的香气中掺杂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紧张的气氛再次绷紧。每一次外出采集或侦察,都像是行走在刀尖上。雷和岩的侦察频率增加,但更加隐蔽和短促,重点不再是寻找食物,而是监视盐湖部落那支小队的动向,以及寻找新的、更隐蔽的应急藏身处。
然而,盐湖部落的战士,显然比灰鼠部落的追兵和流浪者要专业和耐心得多。他们并不急于深入迷宫,而是像经验丰富的猎人,在外围建立了几处观察点,耐心地记录着石灰岩地区任何不寻常的动静、气味和痕迹。
我们不知道他们掌握了多少信息,也不知道他们的耐心何时会耗尽。我们只知道,头顶悬着的利剑,从生锈的石刀,换成了寒光闪闪的盐湖精钢。
一天傍晚,雷和岩带回一个更糟糕的消息:他们在东南方向,发现了盐湖小队留下的一个隐蔽标记——一块被刻意摆放成特定角度的黑色燧石,石头上用红色的矿物颜料画了一个简略的、代表“盐”的波浪形符号,符号旁边,是一个箭头,指向我们洞穴所在的大致区域!
他们在标记!在向后续可能到来的队伍传递信息!这意味着,这支小队可能已经初步确认了这片区域有“盐”的线索,并且不满足于仅仅探查,开始呼叫支援,或者为更大规模的搜索划定范围!
夜晚,我们围坐在仅有的一点微弱火光旁(连篝火都不敢生得太旺),进行最后的商讨。
“标记指向这边,他们很快会缩小搜索范围。”雷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这里不能再待了。趁他们援兵未到,搜索圈还未完全合拢,我们必须立刻转移,深入石灰岩迷宫更复杂、更难以追踪的深处。”
“往哪里走?”岩问,“东边和北边都被盐湖的人盯着,西边是灰鼠部落的方向,南边……是迷雾森林。”
迷雾森林。那个终年笼罩在诡异灰白雾气中、流传着各种恐怖传说的地方。
“只有南边了。”河草婆婆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迷雾森林虽然可怕,但至少,盐湖部落的人,应该也不敢轻易深入。那里地形更复杂,瘴气弥漫,或许能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
穿越迷雾森林边缘,寻找新的生路。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抉择,可能是从一个险地跳入另一个绝地。但留在原地,等盐湖部落的大队人马到来,绝对是死路一条。
我看着火光映照下,一张张或坚毅、或恐惧、但都写满求生渴望的脸。小爪子靠在我腿边,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小花在春草怀里睡着了,眉头却微微蹙着。
我们这群人,因为各种原因被放逐、被追杀、被迫聚在一起。我们分享了食物,分享了知识,分享了短暂的安宁,现在,又要共同面对可能是最严峻的逃亡。
“那就向南,进迷雾森林。”我一锤定音,“但不是盲目乱闯。我们需要做最充分的准备。雷,岩,你们明天再去最后一次侦察,尽量摸清盐湖小队的位置和巡逻规律,为我们撤离寻找最安全的间隙和路线。河草婆婆,春草,露,你们负责将我们所有能带走的食物、水、工具、药品,尤其是火种和盐,分装打包,每个人都要背负自己的一份,做好长途跋涉和艰苦环境的准备。禾,叶子,你们照顾好孩子,也准备一些轻便的行李。”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这一次,不是躲避,是战略转移。我们要在盐湖部落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消失,钻进他们不敢轻易涉足的迷雾森林。前路未知,但至少,我们在一起,我们有彼此。”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务实的安排和沉甸甸的责任。在生存面前,任何煽情都显得苍白。众人默默点头,眼神重新凝聚起决绝的光芒。
夜色深沉,洞穴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和火苗细微的噼啪声。我们开始默默整理行装,为即将到来的、生死未卜的迁徙做准备。
而在石灰岩迷宫外围,那块画着波浪形箭头标记的黑色燧石旁,两个身着暗红色皮甲、身形矫健的盐湖部落斥候,正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岩石阴影中。他们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一遍遍扫视着前方那片沉寂中透着莫名吸引力的石林,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那里面可能隐藏的、令他们部落都为之动容的——洁白盐晶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