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兽世烟火,佳肴为药 > 第17章 洞窟内的信任试炼

第17章 洞窟内的信任试炼(2/2)

目录

“好。”岩沉声道,代表他们做了决定,“我们看。”他在靠近洞口、不影响我们内部活动但又便于随时撤离的地方坐了下来,其他几个难民也默默跟着坐下,将受伤惊魂的小花护在中间。河草婆婆则慢慢走到一个既能看清我动作、又不太靠近的位置,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的手。

压力如山。但我知道,这是必须跨越的一步。

我不再理会他们的目光,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工作。先是用烧开的温水再次清洗石螺,然后放入陶罐,加入足量的清水,放在地灶上大火烧沸。水滚后,我没有立刻调味,而是继续保持剧烈的沸腾,足足煮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陶罐里的水下去一大截,汤汁开始微微泛白。

然后,我才用自制的简陋漏勺(带孔的石片绑在木棍上)捞出石螺,稍微晾凉,再用石片的尖角熟练地撬开螺壳,挑出里面饱满紧实、颜色乳白的螺肉,仔细剔除掉我认为是消化腺的部分(虽然他们可能不理解)。这个过程,我故意放慢,让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可见。

挑出的螺肉重新放回已经浓缩的汤汁中,加入两片火根,几段野葱,一小撮盐。改为小火,让陶罐里的汤保持着将沸未沸的状态,慢慢煨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熟悉而诱人的、混合了鲜美与辛暖的香气,开始在洞穴里弥漫开来。这香气醇厚而干净,丝毫没有他们记忆中那种腐烂腥臊的“脏东西”味道。

河草婆婆的鼻子不停地翕动,眼神里的怀疑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异取代。岩和其他几个难民也不由自主地吞咽着口水,身体下意识地向着香气来源的方向微微倾侧。

小爪子似乎也被香气吸引,从母亲怀里探出头,眼巴巴地看着咕嘟冒泡的陶罐。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汤色变得清澈而微带金黄,香气达到了顶峰。我用小石碗盛出小半碗,吹到合适的温度,递给禾。

禾小心地喂给小爪子。小爪子起初因为生病没什么胃口,但喝了一小口后,眼睛微微睁大,小口却急切地继续喝起来。小半碗汤下肚,他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鼻尖冒出细汗,一直有些蔫的精神似乎也振作了一点点,不再那么频繁地咳嗽,在母亲怀里蹭了蹭,很快沉沉地睡着了,呼吸平稳。

整个过程,安静而清晰。没有咒语,没有奇怪的动作,只有对食物的处理、火候的控制、时间的等待。以及,最直观的结果——一个生病幼崽的舒缓与安宁。

洞穴里寂静无声,只有柴火偶尔的噼啪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良久,河草婆婆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佝偻着背,慢慢走到陶罐边,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那依然温热的香气,然后抬起头,看向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撼、惭愧、豁然开朗,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求知欲。

“我……我活了快六十个春秋,”她的声音干涩而颤抖,“跟着部落的巫医学过认草药,给人治过头疼脑热,接生过崽子,也送走过老人……我一直以为,祖先传下来的方子,就是全部了。‘石鼻涕虫’是脏的,是禁忌,碰不得……可是今天……”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陶罐,又缩了回来,只是喃喃道:“原来……不是东西脏,是我们……用错了方法。原来,让它变干净、变有用的法子,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其他几个难民心中那扇紧闭的、被恐惧和教条封锁的门。岩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他看着我的眼神,不再是审视和怀疑,而是变成了沉重的思索和一种隐约的敬意。其他几个兽人也低声交谈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惊奇和后怕。

“如果我们早知道……”

“那天要是像她这样煮……”

“小花他们就不会受那么大罪了……”

信任的坚冰,在事实面前,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

我知道,这还不够。要让这裂痕扩大,变成可以通行的桥梁,还需要更多。

我看着他们依旧憔悴的脸色和眼中未散的病气,做出了第二个决定。

“这锅汤还有很多。”我平静地说,“如果你们不嫌弃,可以分一些。不是给你们治病,你们的病需要时间慢慢调养。但这汤暖和,容易吸收,能让你们舒服一点,有点力气。”

这个提议,让岩和河草婆婆再次愣住了。分享食物,在荒野中是最珍贵的善意之一,尤其是在他们刚刚经历背叛(被部落或命运抛弃)、身体和心灵都极度脆弱的时刻。

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虚弱的同伴,又看了看脸色依旧苍白的河草婆婆,最后,他站起身,对着我和雷的方向,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简朴但庄重的兽人礼节。

“多谢。”他只说了两个字,却重若千斤。

我们没有多言,用几个干净的(再次烫过)石碗,将剩下的汤分给了他们。看着他们小口小口、珍惜地喝着那温暖的汤汁,看着他们脸上渐渐放松和舒缓下来的表情,我知道,至少在这个黄昏,在这个偶然汇聚的石灰岩洞穴里,一种基于共同困境和真实帮助的、脆弱的信任,正在悄然生长。

夜幕降临,我们两拨人隔着洞穴中央的空地各自休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已然消散。雷依旧守夜,但姿态不再那么紧绷。小耳朵一家依偎在一起,安然入睡。难民那边,小花也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偶尔发出安稳的呓语。

我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波澜未平。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