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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一口鲜与沉默的见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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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细细感受。喝到一半时,她苍白的脸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红晕。不是咳嗽憋出来的那种潮红,而是气血被调动起来的那种健康的色泽。

“阿妈?”小耳朵紧张地看着母亲。

禾喝完最后一口,长长地、舒缓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蹙的眉宇舒展开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胃部,眼中泛起不可思议的水光:“暖……真的好暖……像有小太阳在肚子里化开了……嗓子眼也不那么干痒了……”

她的话,比任何赞美都更有力。小耳朵猛地看向我,眼中的恐惧和疑虑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近乎崇拜的惊喜。

“念安姐姐!这汤……这汤真的有用!阿妈看起来好多了!”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连小爪子都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从母亲怀里钻出来,好奇地看着那个空空的小石碗,又看看我,小声说:“香……还想闻……”

我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实处,一股强烈的疲惫和成就感同时涌上心头。成功了!至少初步成功了!这不仅仅是一碗汤的成功,更是对我所掌握的、与这个世界认知迥异的知识体系的一次有力验证!

雷走过来,拿起那个空碗,又仔细看了看碗底,甚至用指尖沾了一点残留的汤汁,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放入口中尝了尝。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就用了石螺,火根,野葱,盐?”他问,语气是纯粹的好奇和探究。

“嗯,关键是长时间熬煮,让螺肉的精华都融到汤里。”我解释,“而且,石螺本身生活在水流干净的地方,吃的是石上苔藓,只要处理得当(高温久煮),其实比很多陆地上的虫子更干净,也更容易消化吸收。”

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那里面少了审视和距离,多了重视和一种……合作的认同。他知道,我掌握的不仅仅是“找吃的”那么简单。

“这汤,能多做吗?”小耳朵迫不及待地问,“我是说……石螺好像溪边还有很多……”

我看向雷,毕竟这涉及到接下来我们的食物策略。

雷沉吟了一下:“可以尝试。但必须严格按照你刚才的方法:清水蓄养,长时间熬煮,只取清汤。而且,不能作为唯一食物来源。”他看向还在烤制的兔肉和野菜,“我们需要更稳定、更多样的食物。这汤,可以作为补充,尤其是给病人和幼崽。”

这是最稳妥的方案。我表示同意。

接下来的时间,洞穴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禾喝下石螺汤后,精神好了很多,甚至能坐起来,看着小耳朵和小爪子帮忙翻转烤兔肉。兔肉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滴落在火里滋滋作响,混合着烤蘑菇和野菜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我们用石片分割烤兔,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份热腾腾的肉食,搭配着烤野菜和蘑菇,以及用陶罐煮的、加了新采野菜的鱼汤(鱼不大,但汤很鲜)。这顿晚餐,是我们进入这片区域以来,最丰盛、也最温暖的一餐。

小耳朵和小爪子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是纯粹的幸福。禾也努力吃了几小块最嫩的兔肉和野菜,脸上一直带着舒缓的笑意。雷吃得很快,但看得出他对食物很满意,尤其是对烤蘑菇的味道多看了两眼。

我慢慢吃着自己那份,感受着食物带来的踏实热量,心里却在盘算着更多。石螺汤验证了一个可能性:这个世界很多被忽视甚至唾弃的“无用之物”、“不洁之物”,可能蕴藏着意想不到的价值。我的“金手指”,不仅仅是认识可食植物,更在于一套处理、搭配、激发食材潜力的方法论。

但这套方法论,要如何在这个迷信、保守、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不仅用于自救,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枯藤的威胁并未消失,迷雾森林的神秘面纱仍未揭开,我们还带着三个脆弱的同伴。

晚饭后,我们安排了守夜。雷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小耳朵坚持要和我一起守一会儿,被他母亲温和而坚定地拉去睡觉了。

洞穴里,禾带着两个孩子,在温暖的篝火旁沉沉睡去,呼吸平稳。雷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身影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我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谢谢你。”

谢他刚才的试毒,谢他理智的支持,谢他……没有在关键时刻用“传统”和“常识”否定我的冒险。

雷侧过头,灰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映出暖色的光点。“你证明了你的价值。”他言简意赅,“不只是对我们,可能……对很多挣扎求生的兽人来说。”

他的话让我心头一震。价值……我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但是,”雷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看向洞穴外深沉的夜色,“你的‘价值’,也会引来更多的觊觎和危险。灰鼠部落那边不会轻易罢休。而这片迷雾森林……”他望向那个方向,“我有种感觉,它隐藏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和这些‘价值’之前,必须谨慎。”

我明白他的意思。怀璧其罪。

“我明白。”我点头,“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休整两天,等禾的体力恢复一些,我的腿也再好些。同时,尽可能多地储备食物,尤其是耐储存的。探索上游,寻找更理想的长期营地,并尝试接近迷雾森林边缘,观察瘴气情况和可能的资源。”雷的计划清晰而务实,“小耳朵对附近植物的认识或许能帮上忙。至于石螺汤……”他看向我,“可以作为我们储备的一种‘特殊补给’,但暂时不要频繁采集,以免留下明显痕迹。”

他的考虑很周全。我再次点头。

后半夜,我接替了雷的守夜。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听着洞穴里均匀的呼吸声和洞穴外溪流不息的水声,我的思绪飘远。

一碗石螺汤,撬开了一条缝隙。但要让阳光真正照进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一步,或许可以从明天早上,教小耳朵如何安全地采集和处理更多的“石鼻涕虫”开始?

我摸了摸怀里那块锋利的燧石片,又看了看熟睡的小耳朵一家。

在这个蛮荒的世界,知识是火种,信任是柴薪,而生存下去的意志,是吹旺这一切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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