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溪边营地与不洁之物(2/2)
我想起了那些石螺。螺肉富含蛋白质和微量元素,易于消化,如果熬成汤,或许……
但随即,我又想起了兽人可能的忌讳。而且,怎么处理?直接煮?会不会有寄生虫?
这时,雷和小耳朵回来了。小耳朵手里捧着几片大树叶,里面包着一些新鲜的、类似水芹的野菜和几条手指长、还在扭动挣扎的银色小鱼。雷则提着一只肥硕的、已经被木矛刺穿的灰毛野兔,还有一串用草茎穿起来的、颜色鲜艳的蘑菇。
收获不错!尤其是那只野兔,能提供不少肉食。
“上游有一个小水潭,鱼不少,但不好抓。兔子是在灌木丛里惊到的。”雷放下猎物,看到禾的情况,眉头皱起,“她怎么样?”
“不太好,需要更有营养的东西。”我如实说。
小耳朵献宝似的把野菜和小鱼拿到禾面前:“阿妈,你看,我和雷叔叔找到的!这个菜甜甜的,鱼煮汤肯定很鲜!”
禾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小耳朵的头。
我看着那只野兔和蘑菇,又摸了摸怀里那几颗石螺。兔肉固然好,但比较“柴”,需要长时间炖煮才能软烂,且性偏温燥,对禾现在的虚火咳嗽未必最合适。蘑菇鲜美,但我不确定品种是否安全。而石螺……
我咬了咬牙,决定试一试。为了禾,也为了验证我的想法。
“小耳朵,雷,你们处理兔子和鱼。我……想试试用别的东西给禾熬点汤。”
“什么东西?”雷问。
我掏出那几颗灰褐色的石螺,放在地上。
小耳朵一看,立刻露出了嫌恶和恐惧的表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啊!是‘石鼻涕虫’!念安姐姐,这个不能碰!部落里的老人说,这是水里的脏东西,吃了会肚子疼,身上长烂疮!碰了都会倒霉!”
果然被视为不洁之物。连名字都这么难听。
雷也皱了皱眉,显然也听说过类似的忌讳:“这东西……确实没见哪个部落吃过。你确定?”
“我不确定。”我坦诚地说,“但我观察过,它们生长在水流很急的干净石头上,吃的是石头上的苔藓,应该比很多陆地虫子干净。而且,我看过……我母亲留下的笔记里提过,类似的东西,经过正确处理,可以煮出很鲜的汤,对体虚的人有好处。”我又扯了“母亲笔记”的虎皮,现在也顾不上了。
“处理?怎么处理?”雷追问,灰色眼眸紧盯着我。
“用清水养一段时间,让它们吐净泥沙。然后……可能需要用滚水烫一下,挑出肉,去掉内脏,再长时间熬煮。”我回忆着前世处理田螺贝类的步骤,“最关键的是高温久煮,杀灭可能有害的东西,也让肉质软化,营养溶入汤里。”
雷沉默地审视着地上那几颗不起眼的石螺,又看了看虚弱咳嗽的禾,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他在权衡风险。
“阿妈……”小耳朵担忧地看着母亲,又看看那些石螺,小脸上满是挣扎。他信任我,但部落里根深蒂固的恐惧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让她试试吧。” 虚弱的声音响起,是禾。她半睁着眼睛,看着我们,“念安姑娘救过我一次……我相信她。反正……我这身子,也坏不到哪里去了……”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阿妈!”小耳朵眼泪又涌了上来。
雷最终点了点头,但语气严肃:“只取少量,你单独处理,用单独的容器煮。煮的时间必须足够长。煮好后……”他顿了顿,“我先尝。”
这是要把自己当试毒者。我心头一震,想反对,但看到他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争辩无用。
“好。”我郑重答应。
我们立刻分工。雷带着小耳朵处理兔子和鱼,清洗野菜和蘑菇(我只敢让他用我确认过无毒的品种)。我则带着小爪子,用石片凹槽做了一个临时“水盆”,装上清澈的溪水,将那几颗石螺放进去,又撒了一点点我捣碎的火根末——据说辛辣气味能促进贝类吐沙。
然后,我另起一个小火堆,用我们唯一的陶罐装上水,放在火上烧着。
等待石螺吐沙和烧水的间隙,我看着忙碌的雷和小耳朵,还有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小爪子,心中充满了不确定。
如果成功,我们或许能开辟一种新的、稳定的食物来源,也能更好地照顾病人。如果失败……不仅可能害了禾,更会彻底摧毁小耳朵一家刚刚建立起的、对我本就脆弱的信任,甚至可能影响我和雷之间艰难建立起的合作关系。
陶罐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
我深吸一口气,从“水盆”里捞起一颗石螺。灰褐色的硬壳在手心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却又仿佛重若千钧。
荒野求生,不仅仅是与天斗,与兽斗,与人斗。
有时,更要与根深蒂固的观念和恐惧斗。
我捏紧了石螺,将它靠近翻腾的滚水。